1

    突如其来地，叶楚对我说：“妈妈，你进我房间之前要先敲门，我同意了你再进来。”我随口就答应了她，都没好好想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进她房间的时候又习惯性地径自推了进去。

    “妈妈！”叶楚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进我房间之前要先敲门，我同意了你再进来。”

    这次我听清楚了，有点想不通，甚至惊愕。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家伙竟然要求人生权利了。

    我问为什么要先敲门啊？她笑嘻嘻地说这是礼貌嘛，你不要再忘记啦。

    再次进她房间，手很自然地去摸把手，又被烫了似的缩回来，抬起，很郑重地在她门上敲了三声：咚、咚、咚。

    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了她稚嫩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屁孩，懒洋洋地扑在床上，动画片正看得入迷呢，瞧都不瞧我一下。

 

 

2

    有时候我怕自己的预感。

    上次去医院，感觉不好，果真查出了间歇性预激综合症，复查了一遍，依然是。这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病，是在心脏的正常传导路径上额外多出了一条旁路，容易引起快速性的心律失常。咨询了几位医生，说如果身体没有不适，不需特殊治疗，但为了预防发生症状，建议我手术解决，切断旁路，以防后患。

    想想还是麻烦，不到紧要关头就这样耗着吧，三十几年都过来了。

    似乎明白了一些细节，为什么我的胸口总是突突地跳，好像都要蹦到嗓子眼上了，就要堵住我的呼吸——因为我生就了一颗乱跳的心，呵呵。

 

 

3

    那开春后就买下的青屋在瓯江边依然寂静。

    一直想快点装修好入住的。但是房子里堆着附近老伯的柑橘，于是就等。偏偏今年柑橘不好卖，一直等到五月，去看，屋子里还是一箱箱地堆着。碰到了老伯，他问，你什么时候搬来住啊，我说等你橘子卖完了我装修一下再住，老伯说难卖啊，不行的话我担去倒掉算了。吓得我连忙说不可不可，你慢慢卖。

    之后就不敢轻易去青竹村，怕老人有压力。

    总算夏天了，心想那橘子不卖也变质了，才又去看，屋子里没有橘子了。开始找人装修，正拆旧窗框呢，原屋主闻讯赶来了，他说他卖这房子是不许买房人转卖的，云云。

    没有房产证的房子马上就出现问题了，安装了一半的铝合金窗户只好停在那儿，等待卖给我们房子的中间人出来周旋。最后说成是：大家都是朋友嘛，什么卖不卖的，就是给朋友住的嘛。哈，真是好点郁闷啊，明明是付了钱的，却一点都不利落，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呢，这是青屋唯一让我不悦的地方。

    于是又让店里的人来接着装，但是他们已经接了别的活，说要忙完了才过来。只好先联系防盗窗，也是要等。

    等了好几天，下雨的日子，总算来装窗子了，我也参与进去，一天里，丽水和青竹村之间来回跑了四趟，换了两次湿透的衣服，帮着干活，手肿到今天。

    现在依然在等，等着木工、泥瓦工、水电工们。虽然只是想简单地装修。

    等待是如此地无穷无尽，也许，这才刚刚开始。

 

 

4

    晚上，一大群人围在几米长的桌子旁夜宵。边喝酒边唱歌。

    酒至酣处，来自祖国各地的人们开始轮流用家乡话朗诵诗歌。

    轮到其中一个人朗诵的时候我们无一例外都安静下来，认真地聆听。

    这个平常牛逼得不行的诗人此刻静如处子，如少年般纯真羞涩。

    我们不由地面面相觑，是不是说起家乡话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呢？

 

 

5

    看Kim Hoon(金薰）的《化妆》，被触动。

    只是，我的触动点与译者的介绍不同。

    围绕绝症妻子的死亡，在冷静地尽职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初看极不协调的音符——你，一个公司里的女职员，秋殷周。

    在近似意识流的叙述中，“你”简直就是“我”的整个世界，一种无处不在的心灵现实、“我”所有的渴望与欲求。

    而妻子则是“她”。

    叙述“她”时的冰凉，叙述“你”时的涌动，几乎令人怀疑这是两部小说，是硬生生地合在一起的。而恰恰是这种错愕吸引了我。这也形成了这篇小说的亮色。

    一种残酷的真实。

    最后，生命是在冰冷中继续前进，心灵却不知所终。

    翻出了马丁·布伯的《我与你》，回顾了他意念下的“我——你”、“我——它”，有些感慨。

    摘一段《我与你》中喜欢的句子：

    “你必须自己开始。假如你自己不以积极的爱去深入生存，假如你不以自己的方式去为自己揭示生存的意义，那么对你来说，生存将依然是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