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为

深夜，惊醒。

梦中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温暖，亲切，却随着眼帘的张开消失在黑暗中，之后便再也想不起她的模样。

窗外传来了几声蛙鸣，我知道是春天在这场中雨之后的蠢蠢欲动。一切沉睡，都将被春风唤醒，轻展腰身，褪去慵懒、拂去倦怠，张开怀抱迎接花红柳绿。只是这夜半时分的梦魇，又该以怎样的姿势去迎接春天呢？

对面的高层，依稀地亮着几处灯光，是等待深夜未归的人么？还是睡熟的人忘记了关灯？那些橘黄色的光线，经过白色纱帘的打磨，仿佛黑暗中开出的睡莲，有着迷人的姿态和柔和的颜色。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它们，努力地回想着曾经出现在梦里的那张脸。

过往的一切，如一本厚重的书，信手翻开很容易，只是浏览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无法准确找到自己想要的片断。突然在一片凌乱地纸屑背后，欣喜地看到了我试图记起的笑容。

凌乱的背景，就是那家被私人承包的工厂，我经常去那里找我的师傅。我的师傅，是我在毕业实习时的师傅。他有着聪明的头脑，精湛的技术和娴熟的手法。可能是不同领域的原因，我对他是十分的佩服。于是，在我毕业之后也一直用着这个称呼。

而她，就是那家工厂的会计，她要我喊她姑姑。姑姑有着灿烂的笑容，爽朗的个性让她所到之处都会拥有一片笑声。她有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我在一起时，她的口头禅就是：我的大侄女，以后姑给你找婆家，保证错不了。

姑姑的个子比我还要高出一截，年过半百仍然是满头黑发。她经常和我比个子，因为我从来不穿高跟鞋。也经常和我开玩笑地说：不光是个头，你还有一样肯定比不过我，那就是脚。姑姑的脚特别大，她穿41码的鞋子，商场里很少能买到，所以一般全是她自己做布鞋穿。

工作关系，我离开了那里，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我可爱的姑姑。我努力回想着我与姑姑的最后一面，却一直也没有想起来。终日的奔波，让我几乎遗忘了这个曾经给过我快乐和笑声的女人。如果不是黑暗带她进入我的梦境，可能我再也不会想起她。

曾经温暖的记忆，在黑夜的另一端，向我漫延。我的心被打湿了，我知道，这是暗夜给我的一个停下的理由，让我好好回过头去，重温一下往日的情怀，那些来了的，走了的，得到的，逝去的，以及那些再也无法触及的人和事。同时，也审视一下自己走过的路，为谁感动，为谁驻足，又为谁不顾一切。

借着对面大楼的灯光，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刺眼的蓝色告诉我，此时是凌晨2点。翻开电话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屏幕里，仿佛能听到他们轻微的鼾声。揉揉自己已无困意的双眼，突然想找个人聊天。

一个个排除之后，只给艳子发了条信息。因为她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拒绝我的人，也没有被老婆误会、被家人怪罪的危险。只是，有了希望的等待，变得无比的漫长。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里面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让我结束了夜阑心不静的冲动。

于是，我愤然关掉手机，仿佛这样才能平衡。或许，是给自己一个不再等待的借口吧。等待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虽然这种滋味是自己强加上去的，却也牵强附会地被认为是别人的过错。

嘲笑自己的病态，仿佛一切可以感动我的事情，都可以轻易地将我的心牵引，陷入温柔的十里桃花阵中，不能自拔。又会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冲动，和那些感动背后隐藏着的抑郁离愁，然后疯狂地想收回自己的心，却发现，心早已迷离。

夜，深了。一切都将继续沉睡，包括我。

 于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