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警察委屈吗？

宋家宏

六安警察暴力对待讨薪教师，图片、视频上传上网后，引来网民一片骂声。他们先是急于删贴，待央媒也出现批评之声后，又开始为自己辩解了。不少网民也说六安警察为当地政府官员背了黑锅。六安警察的网站上也被人批了一张只有一口黑锅的图片，喻意是不言自明的——他们太委屈了！想来这张图真不是六安警察们做的，他们不敢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当然是奉上司之命去“执法”的。六安的书记、县长，六安的教育局长首先应对此负责。

但是，面对汹涌的骂声，六安的警察，委屈吗？

我想起了东德垮台后，一名原东德士兵受审，他向翻越柏林墙的人开枪并打死了人。他为自己辩护，说他是奉命行事，没有罪。也有一些人接受了这一辩护，但法官最终判决他有罪，理由是，他奉命行事，却可以枪口抬高一寸，但他没有，而是准确地打死了人。

看六安警察暴力对待讨薪教师的视频、图片，他们“枪口抬高了一寸”吗？视频、图片中他们很是勇猛。面对手无寸铁的一名女教师，几个人上去，扭麻花一样地扭住她，一名女教师还被打伤了，还有一位女教师被上了手拷。他们多么地勇猛！一些警察在对自己毫无威胁的情况下，会特别地表现出自己的英勇无畏，似乎自己在尽职尽责。其实，真有了威胁的时候，那几个特别勇猛的警员未必会挺身而出。在羊面前是狼的人，在狼面前往往是羊。看那几个特别英勇的警员，邀功请赏是更为真实的心理。这是人性中趋利避害的恶使然，它会让人丧失理性。从图片及视频中可以看出，六安事件中对手无寸铁的柔弱女教师施暴的警察，完全丧失了起码的良知与人性中的善。我相信，在这一事件中应该有别的警察保持了人性中的善，他们没有进入图片、视频。网民对图片、视频中的恶警猛烈的批评，一点也不过分，他们委屈什么？

我想起了自己经历的一件事。

几年前，昆明“PX”事件中，我在博客里发了篇文章，有许多转发，中心是要做出这一决定的官员一辈子负责。引起了相关部门的注意，先是请我去听论证，我没答应，主要是没时间去。后来网上在传要去“散步”了，他们很恐慌，全力以赴阻止。我的社区警察给我打电话了。很温和，很客气。说想与我交流，向我请教，自称学生，各种套近乎。我没时间与他交流，他一警察能与我谈什么呢？于是明确地告诉他：你们可能是接受了定点做工作的指令，你告诉你的领导，我不可能去“散步”，也不会鼓动别人去散步，但对“PX”项目我有自己的看法，现在没有时间与你谈。“散步”的当天，我有事，开着车出去了。过了些日子，我才听说，那天有六个警察从上午就在我家楼下值班监守！我听了直乐，要是早知道，我应该开着车带他们远行一圈，享受警察尾随的待遇。又过了些日子，才听说是那位与我通话的警察谎报军情，夸大其辞，严重歪曲与我通电话的内容，害得警察们劳累了一天。你说这小警察邀功心理多么强烈，他在一些场合不施展暴力，在弱者的面前不充英雄，可能吗？

邀功请赏的私欲会让一些人丧失人性与良知。他们很清楚，在六安这样的群体事件中，施展暴力后，他们不会受到任何处分，在圈内还会得到褒奖。这次六安的施暴警察同样如此，汹涌的舆论批评之后，他们不会有任何人受到处分。即使真要为上司担过，为平息风波，挨几下高高举起轻轻打下的棍子，过了还会得到几根骨头啃的。

对一些滥施暴力的警察进行一点舆论批评，警方有什么委屈？

六安的施暴警察真的可以无所顾忌吗？在那小小的六安县，他们没有子女要读书吗？想来不会都断子绝孙的，虽然干坏事的人都会遭此诅咒。他们不想想，如果六安的老师们因物伤其类心有凄凄，而对那几个施暴警员的子女在学校区别对待，那可怎么办？这不是不可能的。人会爱屋及乌，也会迁怒于人，这也是人性。不要寄希望于老师们都有很高的道德修养，完全洗净了人性中的恶。老师们也都是凡人，他们凭什么会比凡人有更高的境界，更高的修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