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人颐》 大全 (中)【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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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廉类
海瑞,晋南冢宰。以币物为贺者,俱不受,报名纸用红者,亦以为侈而恶之。邹元标以青蚨三十文入贺,出诸袖中,海瑞见之喜曰:“如此方是!”乃受之。越数日,置酒酬邹,惟肴四盂,市饼一盘,佳酿数巡而已。
汉杨震性廉介,或馈以金,却之。其人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卒不受。
范文正公未遇时,尝读书僧舍。家贫苦,日以黄齑为羹。乃作一韵,中有联云:“陶家瓮内,酿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
吕荣公晚居秀州真扬间。十余年,衣食不给。至有绝粮数日者,公处之晏然。静坐一室不问家事,并不以毫发事干托州县。尝作诗云:“除却借书沽酒外,更无一事扰公庭。”
明李庵,性廉介,一毫不取。郑沧泉,韩晓乃其得意门生。一日,侍坐良久,有布鞋在袖,逡巡不敢进。公问何物,对曰:“晓妻手制一履,欲送老师。”公见其诚,取而着之。生平所受惟此。
康甲子八月,中州汤潜庵讳斌,巡抚江南,莅任以后,惟饮吴中一杯水,不受公私半文钱。兴学校,讲乡约,崇节义,敦孝友,尚朴俭,毁淫祠,禁豪强,绝赌博。专务以德化民,改过即止,安静简默,无为而治。丙寅清和月,内召回京,辅导东宫。士民攀辕泣留,为之罢市。去之日,止有图书数箧。人谓海中介、周文襄再见云。
俭约类
甘矮梅先生有徒某,御史来访,留之馔,惟葱汤麦饭。因口占一诗云:“葱汤麦饭丹田暖,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头高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
章文懿公懋曰:“待客之礼,当存古意。闻薛文清待客,只一鸡一黍,酒三行,食饭而罢,此可为法。”
贫者入一钱,出不及一钱,虽贫亦富也。富者入千钱,出浮于千钱,虽富必贫也。故强取不如节用。百日省,一日不省,则一日之失与百日不省同。百事节,一事不节,则一事之耗与百事不节同。
高景逸先生曰:“凡家之兴,必有思艰之人始基之。”
人家有资蓄,便宜置产,利虽薄而稳当,且可贻之久远。
勤俭类
入其家,闻书声纺织声,俱是隆兴气象。
诸铁阊曰:“富不在他求,惟使天无遗时,地无遗利,人无遗力耳。”
柳靖公戒弟曰:“虚掷岁月,得罪于天;荒芜田土,得罪于地。戒之戒之!”
仁厚类
郭暖尚升平公主,琴瑟不调。暖曰:“汝倚乃父为天子耶?我父薄天子而不为!”主恚入奏。子仪闻之,囚暖入朝待罪。代宗曰:“不疾不聋,作不得阿家翁。儿女闺房之言勿听。”
毛氏斛铭曰:“出如是,入如是,子孙亦如是。”又曰:“少收几粒,多收几年。”
黄山谷《戒杀诗》云:“我肉众生肉,形殊体不殊。原同一种性,只是别形躯。苦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须。莫教阎老判,自揣更何如?”
恐伤行蚁尘推地,为惜飞蛾纱罩灯。其事甚小,其心其慈,扩而充之,仁不可胜用也。
谦和类
王通屡征不起,弟子问息谤,曰:“无辨。”问止怒,曰:“不争。”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卒,谥为“文中子”。
唐王播少孤贫,客扬州惠照寺木兰院,不能自给。每随僧稠粥。寺规鸣钟会食,久而厌怠,乃饭过击钟。播甚不平,勉为含忍。因题壁云:“上堂禅位各西东,惭愧阇梨饭后钟。”后二纪,出镇襄阳,复访旧游。因见向日所咏,以纱罩罩之,续题云:“二十年前尘扑面,而今始得碧纱笼。”又吟感旧一绝云:“二十年前此地游,木兰花发院重修于今再到经行处,树老花残僧白头。”
光禄卿王守和未尝与人有争。尝于几案前大书“忍”字,于帷幌之属,则以绣画为之。明皇知其名,不时召对,曰:“卿名守和,已知不争。好书忍字,已知用心。”奏云:“臣闻坚则易断,刚则必折,万事忍为上,和为最乐。”上甚善之。
杨宗乔、尹新卿峭直不相容。一日,桂古山过之,乔告以故。山曰:“譬如对弈,且饶一着;譬如争路,且退一步,便无事矣。”乔惕然谢教。
夏翁者,江阴巨族。尝舟行,甫过桥,一人担粪倾入船中,溅及翁衣。看其人,乃旧识也。僮辈大怒,欲登岸欧之。翁曰:“此出不知耳,知我宁敢犯处?”因好言遣之。及归,查阅债簿,此人乃负三十金,无偿,欲藉是求死。遂以诣翁,翁为之毁卷,其人无衅可乘,竟弭其祸。
长洲尤翁开钱典,闻铺中哄声,出视,则邻人也。司典者诉曰:“某将衣质钱,今空手来取,反出詈语,天下有是理乎?”翁见其人,仍悍然不逊,乃谕之曰:“我知汝意不过为度新年计耳。此小事,何以争为?”命检原质,得衣帷四五事,翁指絮云:“此御寒不可少。”又指道袍云:“此与汝拜年用。他物非所急,似可留也。”其人得衣二件且见主人和厚,遂默然而去。是夜,竟死于他家。此人因负债多,涉讼经年,家为之破已服毒,瞷尤翁可诈,特来寻衅。不与较,无处生波,则移于他姓耳。或问翁何以预知其谋而忍之?翁曰:“凡无理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人所恃者,命而已。小不忍则受其祸。”闻者叹服。
吴翁,讳大伦,号至愚,武进人。叔资饶无子,翁系长房次子,例应继从。有弟利赀财而强继者,翁勿与较,慨然让偏。继其居曰:“听天”,终身绝口不言应继也。侄代麓讳狱,四岁孤,翁抚养教育如已子,因得成进士。后代麓易箦时,嘱诸子曰:“吾赖叔父以成人,子孙当共戴之。”翁仲子昆麓讳◆,登贤书,为理学名儒,至今五世,科第接踵。
起家之人易于成立者,盖服食器用及吉凶百费,规模浅狭,故日入之数浮于日出,所以常有余。承家之子,易于倾覆家者,盖服食器用,规模广大,又财产各分门户,则费自倍前,渐费渐耗,何以支吾?故“由约入侈易,由奢入俭难。”
国朝橙墩,豪迈好客。一日设宴,忽失金杯,家人四觅。有爱妾苏氏诳曰:“杯已收贮不须寻矣。”及客散,语公曰:“杯实失去,寻说不得,公平日爱客任侠,岂可因一杯故,令名流客怀不安乎?”公称善。
一士人赴省试,偶遇相公叩之,相者曰:“公骨相寒苦,不能成名。”揭榜果黜。再往问终身果何如?相者曰:“功名岂敢相许,如种大阴德或可以回造化。”士子归,自念我贫穷,济人利物事安能为之?徐思尝见为师者多误人子弟,我从今当尽心教导,以称阴德。后赴省试,复叩前相者,相者曰:“公形骨俱变矣,定应荣达。”揭榜果中。
第十八辑
讥讽类
元旦拜年,明时用古简,有称呼。本朝易以红单,书某人拜贺。素无往还者,而单亦及之,大是可憎之事。记文衡山一绝云:“不求见面惟通谒,名剌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吴门风俗,每逢一节互送盘盒。宋颜度有诗曰:“至节家家送物仪,迎来送去费心机。脚钱尽处浑闲事,原物多时却再归。”
袁中郎诗曰:“苏人三件大奇事,六月荷花偏廿四,中秋无月虎丘山,重阳有雨治平寺。”
绛州有一僧能诗,途遇太守,守命以伞为题,僧立成一绝云:“众骨攒来一柄收,褐罗银顶覆诸侯。当时撑向马前去,真个有天无日头。”
有豪杰倚财放肆,谑侮西席。春日折梅佐酒,置诸瓶,戏谓师曰:“尔能诗,即以此为题。”师即口占一律云:“瓶养梅花供岁新,此中哪有斗芳春,有香有色皆因水,无叶无根难保身。松竹不与为三友,风月何曾作尔邻。等闲总是无成局,休倚东风冷笑人。”
成化初年间,两大主考取士不公,专通关节,策题《问五经同异》,“高堂生”错写“高唐生”。有一人用昔人枇杷诗套子题四句,粘在壁上云:“高堂不是这高唐,主考原来两眼盲。若使高唐登讲席,也应愁杀楚襄王。”
诙谐类
郑康成家奴婢皆读书通文。尝使一婢,不称意,怒甚,罚跪污泥中。又一婢来,见之,戏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刘伶爱酒,妻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伶曰:“善!吾当誓神断酒矣!尔为我具酒肉。”妻信从之。伶跪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生。一饮一石,五斗解酲。妇人之言,切不可听。”乃饮酒御肉,陶然复醉。
晋谢太傅妻颇妒,欲置姬妾而不敢。其兄之子,因称“关睢螽斯,有不忌之德。”夫人知其讽已,乃顾问曰:“此诗是谁所撰?”答曰:“周公。”夫人笑曰:“周公是男子想为之耳,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此言。”
李林甫为相,不识“杕”字,谓韦陟曰:“诗云:'有杖之杜。何说也?’”陟既鄙其误,又畏其威,不敢答,俯首微笑而已。
姜庆生子,李林甫手写贺之,误写“璋”为“獐”字,曰:“闻公有弄獐之喜。”坐客见之皆笑。后东坡诗云:“甚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写弄獐书。”
和凝性偏急,冯道同在中书,一日问冯曰:“公靴新买,其值几何?”冯举左足曰:“计钱五百。”和遽怒,诘其仆曰:“吾靴何用一千?”冯徐举右足曰:“此亦五百。”和不觉失笑。
王磐家失鸡,家僮詈骂,公戏作《满庭芳词》云:“平在淡泊,鸡儿不见,童子休焦。家家都有闲锅灶,任意烹庖。煮汤的贴他半捆草烧,烹炒的助他一把胡椒,倒省了开东道。免却朝报晓,直睡到日头高。”
东坡饮一豪士家,侍姬十余。内一善歌者,体伟声高、乞诗于公,公戏赠云:“舞袖蹁跹,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号。”
宋梁灏八十二始中状元,谢表联云:“皓手穷经,尚少伏生八岁;青云得路,已多太公二年。”又《谢恩诗》云:“天福三年来应举,雍熙二载始成名。饶他白发巾中满,且喜青云足下生。观榜更无朋辈在,到家惟有子孙迎。也知年少登科好,怎奈龙头属老成。”
孙山年老成名,有诗云:“盘古榜中同进士,伏羲手里探花郎。”
石动筒尝诣国学,问博士云:“孔门达者七十二人,几人冠?几人未冠?”众曰:“经传未载,哪得而知?”石曰:“先生读书,岂不知解?《四书》上便记着冠者三十,未冠者四十二。”众曰:“何以见得?”石曰:“冠者五六人,五六得三十,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众大笑。一日或问:“三千弟子,后来作何结果?”石曰:“始而习文,向后都学了武。”或曰:“此据何书所记?”石曰:“岂不闻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
昔一士家贫,欲与其友上寿,无从得酒,乃持水一瓶,称觞进祝曰:“君子之交淡如......”友应声谢曰:“醉翁之意不在.......”
李西涯在翰林时,告假居家。一日,陪郡侯席,过饮大觥,醉而言曰:“治生今日乃舍命陪君子。”郡侯笑曰:“学生不是君子,老先生切不要轻生。”
明王元美,名重一时。居太仓,有里中富翁宴客,以臭鳖为馔,生梨为果。王与席,举杯笑曰:“世上万般愁苦事,无过死鳖与生梨。”
王百谷初令太和,一日坐堂放告,一士公服昂然而进曰:“一等生员告状。”百谷敛容徐答曰:“三甲进士不准。”胥吏无不掩口而笑。
有一人极贫,富者语之曰:“我自与你银子一千两,你与我打死了罢!”其人沉吟良久答之曰:“只打我半死,与我五百两罢。”
有一狠子,生平多逆父旨,父临死嘱曰:“必葬我水中。”冀其逆旨,得葬土中也。及死,狠子曰:“我一生逆父命,今已死,不敢违旨也。”乃筑沙滩水心以葬。
徐后庵眇一目,尝作《千眼观音赞》云:“汝有千目,众皆了了。我只双眼,一明一眇多者忒多,少者忒少!”
震泽顾大史,一日谒郭桐冈太府。送别登舆,见门上一枷犯,乃其家用之锯匠也。因顾太府曰:“既常为解锯矣,而于此犹枷颈焉!”太府微笑,即命释之。
昆山、常熟、嘉定、吴江四县令同在长洲见知府,有一人冲道,长洲令欲责之,昆山令曰:“恕矣哉!”常熟令曰:“恕他板责,还须枷号。”嘉定令曰:“既恕矣,又何枷焉?”吴江令曰:“虽枷一日愈于已。”
戏子一班没生意,同往乡间觅食。见一乞儿问曰:“此处有富贵人家否?”乞儿唱曰:“一直走,转个弯,粉墙里面红栏杆。他家有喜事,正在觅梨园。”戏子大惊曰:“此处叫花的都会唱曲,夺生意者多,往别处去罢!”
昔一人行善,应托生转轮。王问其所欲,对曰:“父是尚书子状元,绕家千顷好良田。鱼池花果般般有,美妾娇妻个个贤。充栋金银并米谷,盈箱罗绮银及钱。身居一品王公位,安享荣华寿百年。”王曰:“有如此好处,待我自去,将王位让与你罢!”
杨群玉、薛瑶台二人皆惧内,一日杨妻怒甚,将群玉捆吊屋角山头,薛妻恚甚,将瑶台罚跪天井月下。其事传闻于外,有士人题四句嘲之云:“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声狮吼赛河东。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鬼应转世为人,向阎王乞恩。王问所欲,对曰:“绕家千亩五顷田,更有鱼池花果园库积金银仓积粟,陆乘车马水乘船。娇妻美妾房房有,桂子兰孙个个贤。官不差来民不扰,寿高彭祖一千年。”
二人酒肆饮酒,酒毕,久坐不去。主人厌倦,假看天色曰:“雨要来了。”二人曰:“雨既来了,如何去得?少待雨过再去。”主人又曰:“如今雨又过了。”其人曰:“雨既过了,怕它怎的?”
明进士杨循吉,有才名。邻居一铁匠,得财暴发,里中为之庆号,因请于杨,杨题云:“酉斋”。人咸不解,或问何出?答曰:“酉字横看象个风箱,竖看象个铁墩。”闻者绝倒。
明时有一友,才甚高,或戏曰:“君能作四字破否?”乃以“君命召”二句为题。应曰:“王请度之!”一座称妙。或又云:“能复作一字破乎?”适见一癞痢过,即以为题,即应曰:“鞹”。众不解,问之,曰:“鞹,皮去毛者也。”
又有一童生,年七十余求考。文宗命其作破,以“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为题,即应曰:“不得其名,必得其寿。”文宗奇之,遂入学。
一士作能近取譬题文,极其得意。质之于唐六如,唐故赞之不已。士以为真,再三求正六如曰:“六固绝佳,但细玩'能近取’三字,全不曾做,略觉偏枯些。”士始悟讥其文为屁也。
有一人持所作文,求教于某先达,某先达极称其字佳。其人曰:“某只求指示文章有甚好歹,不问字之美恶。”某先达曰:“据我看来,还是这笔。”
邹臣虎曾评一人文云:“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今君已通六窍,文殆几于圣矣!”盖暗讥其一窍不通也。
达毅与王达同为郎宦,偶签公移,王戏曰:“每书衔名,辄以公之上为我之下。”毅应曰:“书不云乎?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高祖每称郭璞诗绝佳,殆无有及之者。石动筒曰:“臣诗较胜一倍。”上不怡曰:“哪见胜处?”对曰:“璞《游仙诗》曰:'青溪一千仞,中有一道士。’臣则曰:'青溪二千仞,中有两道士。’不胜一倍乎?”上大笑。
秦大夫优旃善滑稽,二世欲漆其城郭,旃曰:“佳哉!漆城荡荡,寇不可上。”二世大笑而止。
岳阳有酒香山,相传古有仙酒,饮之得不死。汉武求得之,东方朔窃而先饮焉。上怒,欲诛之,朔曰:“陛下杀臣,臣必不死。”帝问其故,对曰:“臣已饮酒,若死,则酒不灵矣!”帝笑而释之。
王荆公常作字解,穿凿杜撰。刘贡父问曰:“牛体壮于鹿,鹿行速于牛,今犇字从牛,麤字从鹿,意甚相反,何也?”王不能答。东坡亦问:“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问:“坡字何意?”王曰:“坡者,土之皮。”坡曰:“然则滑乃水之骨乎?”忽一日,谓公曰:“鸠字从九,可知有意?”公认为真,欣然请问,坡曰:“《诗经》'鸤鸠在桑,其子七兮。’边娘与爷恰是九个。”公大惭。
附:嘉言小辑总语
仁厚刻薄,是修短关;谦虚盈满,是祸福关;勤俭奢惰,是贫富关;保养纵欲,是人鬼关。
能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能听人之言,乐于琴瑟管弦。
走江湖,不如治田园;炼丹砂,不如惜五谷;结权贵,不如乐天伦;奉仙佛,不如学圣贤。
事事肯放过他人,则德日弘;时时不肯放过自已,则学自密。
读书贵知要,做人贵知窍。
子弟若识名节之堤防,诗书之滋味,稼穑之艰难,便为贤子弟矣。
富后须想那贫乏时,病后须想那危笃时,荣后须想那羞辱时。
欲得谷实,当勤耕种;欲得智慧,当勤学问;欲得厚福,当务布施;欲得长算,当务戒杀。
治生莫若节用,养生莫善寡欲。
品诣常看胜于我者,则愧耻自增;享用常看不及我者,则怨尤自息。
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
虽终古愚人,必有顷刻曾作圣人,试举是日清夜扪心时;虽终古凡人,几有顷刻曾作仙人,试举是日闲斋独坐时。
以爱妻子之心事亲则孝,以保富贵之心保君则忠,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寡过,以恕已之心恕人则全交。
《芦居浅语》曰:“节饮医醉,独宿医淫,衣布医艳,苑蔬医腥,输粮医累,偿逋医羞慎言医祸,敏事医慵,反求医侮,无辨医谤,安分医贪,卑已医思,啜茗医睡,弹琴医躁,索句医愁,研理医俗,达观医滞,去非医过,矫性医偏。”
张敬堂先生座右铭:“勿展无益身心之书,勿吐无益身心之语,勿近无益身心之人,勿临无益身心之境。”
世路风霜,吾人炼心之境也;世情冷暖,吾人忍性之地也;世事颠倒,吾人修行之资也
多
为读书第一病,多愁为养生第一病,多言为处世第一病,多智为立志第一病,多费为持家第一病。
文由于积学,福由于积德。
学识未有不由谦虚进者,德业未有不由困衡成者。
动不如静,语不如默,显不如藏,取不如舍。
马文正《我箴》曰:
诚实以起人之信我,乐易以使人之亲我,
虚已以听人之教我,恭已以取人之敬我,
自检以杜人之议我,自反以免人之罪我,
容忍以受人之欺我,勤俭以补人之侵我,
警悟以脱人之陷我,奋发以破人之侵我,
逊言以息人之詈我,危行以销人之鄙我,
定静以处人之扰我,从容以待人之迫我,
游艺以备人之弃我,励操以去人之污我,
直道以伸人之屈我,洞彻以解人之疑我,
量力以济人之求我,尽心以报人之任我,
弊端切须勿始于我,凡事但知无私于我,
圣贤每必存心于我,天下之事尽其在我。
解人颐——钱德苍(下)
第十九辑
澹雅风流类
唐明皇时,有献牡丹者,适贵妃匀面,口脂在手,印于花上,诏栽于仙春馆。来年花开犹有指印红迹,依稀相应,因名之为“一捻红”。
唐王维,字摩诘,工于诗,又精于画。苏东坡尝称之曰:“味摩诘之诗,则诗中有画。玩摩诘之画,则又画中有诗。”
陈眉公曰:“武士无卤莽气,书生无寒酸气,女郎无脂粉气,山人无烟霞气,僧道无香火气,必须换出一番境界,便为世上不可少之人。”
虞长孺曰:“天地一小梨园也。”陈眉公曰:“佛氏者,朝廷之大养济院也。”尤展成戏作一对云:“世界小梨园,牵帝王卿相为傀儡,二十一史演成一部传奇;佛门大养济,收鳏寡孤独作丘尼,亿千万人遍受十方供养。”
昔一尼悟道,作诗云:“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岭头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月到梧桐上,风来杨柳边,大丈夫不可无此襟怀。海阔纵鱼跃,天空任鸟飞,大丈夫不可无此度量。珠藏川自媚,玉韫山含耀,大丈夫不可无此蕴藉。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大丈夫不可无此风致。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大丈夫不可无此节操。两仪常在手,万化不关愁,大丈夫不可无此作用。
山斋雨过漫焚香,几净窗明竹树凉。早睡起来无别事,自磨新墨写潇湘。
人要优游自足,心无外想。
万事不责望于人,则无寒冰烈火之扰吾心。
风月襟怀,可与学道。铁石心肠,可与学道。
静坐洗心,闲中一乐。
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无事澄然,有事斩然;得意◆然,失意泰然;非盛养者不能。
广成修道一千二百年,不知壶中日月才过分阴。仲尼作史二百四十年,何如皮里春秋都无一字。
敏捷颖悟类
杨修九岁,聪慧过人,孔君平坦,常诣其父,父不在,呼儿出迎,果设杨梅,指戏曰:“此是君家果。”修应声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也。”
徐稚,年九岁,尝月下玩耍。或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不更明耶?”答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仁,无此必不明!”
吴使张温聘蜀汉,后主设宴待之,百官皆集。秦宓独后至,温顾孔明曰:“彼何人也?”答曰:“学士秦宓。”温谑之曰:“名为学士,未知胸中曾学士否?”宓曰:“蜀中五尺童子皆尽知学,何况于宓。”温曰:“诚如尊言,敢问天有头乎?”曰:“有!”曰:“在何方?”曰:“在西方。《诗》不云乎'乃眷西顾’乎?”温曰:“天有耳乎?”曰:“有!《诗》不云'天高听卑’,又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乎?”温曰:“天有姓乎?”曰:“有!姓刘。”温曰:“何以知之?”曰:“天子姓刘,是以知之。”温又曰:“日生于东乎?”曰:“虽生于东,实没于西。”温乃默然,无言可答。宓应对如流,一座皆惊。
宋王有疾,梦河中水干,谓“君乃龙象,无水则死,恐不能活矣”。卜于宰辅,对曰:“河无水是可字,陛下之疾其可痊矣!”王悦,果即愈。
唐李泌七岁便知文,以神童召见。上方与张说围棋,因以方圆动静试之。泌曰:“愿闻其略。”说曰:“方若枰,圆若子,动若生,静若死。”泌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逞机,静若得意。”上大异之。
有相者自言世人贵贱,一见辄分。赵王李德诚欲验之,乃使女奴数人与妻滕国君同梳妆服饰。共立于庭下,请辨良贱。相者顾盼而进曰:“国君头上有黄云。”众婢不觉,皆仰视,相者乃指所视者为国君。
明文皇与学士解缙同登江宁方桥,问缙当作何好语。对曰:“此谓一步高是一步。”及下桥又问:“今将何说?”对曰:“此谓后面高于前面。”上点头。时太子久留南京,一日承制题《虎顾众彪图》曰:“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上见诗有感,即命迎入宫中。
解学士缙侍文皇,尝谓曰:“有一书句,甚难其对。曰:'色难’。”解即应曰:“容易。”文皇不省,曰:“即云易矣,何久不对?”解答曰:“臣适已对矣!”上始悟,不觉大笑。
于忠肃公幼时,母梳为双角,就乡校。僧人兰古春见之戏曰:“牛头喜得生龙角。”于应曰:“狗口何曾出象牙。”僧异之。公回语母曰:“今不可梳双鬓矣。”乃束发为在角。古春又遇,复戏曰:“三角如鼓架。”公复云:“一秃似擂槌。”古春谓其师曰:“此儿长成,必救时之相也。”
李东阳早负奇气,六岁时,与程敏政并以神童,受纯皇帝诏见。至宫,门限高不能度,上笑曰:“书生脚短。”李即云:“天子门高。”及赐宴,御馐有蟹,上指曰:“螃蟹浑身介胄。”程应声曰:“凤凰遍体文章。”李徐对曰:“蜘蛛满腹经纶。”上顾侍臣曰:“他日一个是宰相,一个是翰林。”后果如其言。
潮阳苏福,年八岁,赋《新月》诗云:“气朔盈虚又一初,姮娥底事半毫无。却于无处分明有,恰似先天太极图。”
王文恪公六岁附学于舅氏。适一婢送茶至,戏握其手,舅出对云:“奴手为拏,此后莫拏奴手。”即答云:“人言为信,从今勿信人言。”
戴大宾八岁游痒,十三登贤书。有贵公来谒其父,见大宾戏于庭,尚是婴稚,以为业童子艺也,戏出对曰:“月圆。”答曰:“风扁。”问:“风如何扁?”曰:“侧缝皆入,不扁何能?”又曰:“凤鸣。”答曰:“牛舞。”问:“牛何尝舞?”曰:“虞庭百兽率舞,牛独不在其中耶?”贵公大惊,及询之,即大宾也。
刘恕八岁时,或曰:“孔子无兄。”恕曰:“以其兄之子妻之,焉谓无兄?”
第二十辑
屈屈歌
屈屈复屈屈,仰面长吁诉造物。人皆读书遂荣显,我何读书成抑郁?叹息青春十八时,努力好教诗与书。初心争谓教书好,我何教书无尽期?百岁光阴能几何,在家日少离家多。春初倏忽去赴馆,岁暮欲归成蹉跎。今年已复过明年,冷凳青毡皆坐穿。寂寥一饭小窗下,冷淡三杯孤灯前。先生道学徒自尊,主人供膳何曾闻。但愿先生不饮酒,但愿先生不茹荤。先生更莫出户走,出门又恐逢亲友。友人不觉寻访来,欲见主人如泄柳。先生只得坐忧闷,不想虚名宁本分。有时散步舒精神,本分反为轻薄人。愚顽之子功难成,晨昏费尽千万情。河东狮子反不足,抚儿隔壁高声争。先生一日才放宽,主人责备大失欢。鸿门岂惜白玉斗,大士欲挂平天冠。主人自此无相容,先生踧踖须下功。一经授人如敝屣,遗子黄金难开封。物薄礼轻微束脩,受之况复多虚花,料谷腐米如丹砂。输官偿债两无用,此物如何得养家。先生此屈何因当,天覆地载空昂昂。青天万里在何处?十年空对槐花黄。白云满目雁南飞,青山落日子规啼。高堂白发望甘旨,室内空遣桃李姿。七情同我居择邻?男儿读书当富贵,富贵不来须自致。良辰美景梦中过,赏心乐事愁里度。问君有才既有德,可攀龙鳞舞凤翼。麒麟高阁图功臣,黄金置阁延上宾。问君无德既无才,尔可田园归去来。白云空谷桂花香,秋风江上芙蓉开。闻君二者既不为,囊琴匣剑将何之?川源远近皆可乐,渔樵耕牧随所宜。渔者无荣亦无辱,日日扁舟共妻子。得鱼换酒醉复醉,欸乃一声多不理。樵者无忧安与危,利斧晓出行歌归。未雪先防隐薜萝,迎喧已得眠茅庐。农人有事在南亩,耕饁朝朝两夫妇。养子教孙衣食足,头白何曾识官府。牧童有乐人不识,卧牛背上由朝夕。南村北村烟雨歇,三声二声风月笛。渔樵耕牧俱有乐,不在天禄不在爵。早知教书反不如,绛帐皋比永忘规。反思祀宗有薄田,箪瓢陋巷三四椽。布衣饘粥尚消遣,一家骨肉常团圆。先生先生王先生,可怜三十名未成。床头金尽多憔悴,风檐寸晷难为情。东君东君如若识,先生素抱荣华质。鸾凤固非荆棘栖,蛟龙岂是池中物?屈屈歌,写不尽此情何其多。街头买纸纸价贵,黑池蘸尽清水波。君不见钟子期相逢迟,高山流水凭谁知?又不见孟尝君,天下宾客徒纷纷。先生就此为君别,收拾收拾清风与明月。谁能听我弹铗歌,我辈岂是蓬蒿列!
语有之:“先生越老,学生越小;功课越多,束脩越少。”只四语已见凄情,唱此歌益增悲戚。
长恨歌
月尽更残,漏声断续,万事惊心眠不热。仰面望天天未明,侧耳听鸡鸡正宿。旧愁新闷不可禁,起剔银烛诉衷曲。少年胸襟天地宽,精神志虑超凡俗。百工技艺不屑为,万卷诗书勤苦读。读书望登天子堂,岂知读书成劳碌。数年流落江湖中,江湖世事多萧索。一身去住由主人,三餐茶饭由奴仆。寂眠孤枕梦魂寒,冷落书斋形影烛。放荡犹恐玷儒风,常把身心自检束。身如无罪囚,落在无罪狱。利觅蝇头不可言,弟子愚顽难教育。幼者年方十二三,长者年已十五六。未识读书滋味深,一心思要顾鸿鹄。拘缚矩头严,护短不教加鞭扑。抚育少功程,又责先生才不足。此情此苦诉与谁?长笑一声自藏蓄。我思家有一亩田,勤耕可以供饘粥。我思家有数株桑,养蚕可以供衣服。红杏一枝和白梅,雪里花开香馥郁。阶前数茎濂溪草,雨中叶茂齐腰绿。池中可养化龙鱼,庭前可栽栖凤竹。既有一所旧书房,又有数间茅草屋。堂上有亲寿可祝,室中有女颜如玉。愁来酒一壶,闲来棋一局。坐卧得自由,进退无拘束。散散诞诞过一生,何必衣紫腰金食天禄。嗟我功名心性酷,飘然未肯退林麓。丈夫有志事竟成,穷途何必吞声哭。大舜未登庸,深山伴麋鹿。苏秦未封侯,曾受妻嫂辱。我有志冲天,我有书满腹。文章压倒吕东莱,诗才不让黄山谷。卓卓兽中麟,琅琅石中璞。海底神松不久潜,厩中良马岂常伏。尝闻韩吕俦,出入更为仆。久闻百里奚,将身自秦鬻。冯欢长铗不须弹,郭隗之屋终日筑。我叹长歌非口才,述出胸中愁万斛。兴来挥笔写长歌,书尽加添纸一幅。长歌赋罢胆气豪,叮咛重为主人嘱。主人听我嘱叮咛,世事如棋如转轴。令他传胪报一声,天下英才皆刮目。
山东野叟老来歌
少时聪俊老来痴,背曲腰驼颈项低。牙屈不能尝硬物,身躯缩小怕长衣。
眼花耳塞精灵灭,气短神衰话不齐。走路全凭扶竹杖,登山如怯上天梯。
手颤头摇腿脚软,涕流泪滴便淋漓。写字看书一抹黑,面生斑点皱纹皮。
须发鬓眉堆粉雪,形容枯槁强支持。做事健忘无记性,多年闲话不重提。
咳嗽吐痰多哮喘,人前气泄下元虚。赴席未终先要睡,遇张呼李熟韭薤。
会亲作揖难还礼,迎宾心急步行迟。闲同孩子街头戏,新人不识旧人稀。
说与后生谁肯信,行到中年渐渐知。人逢百岁光阴少,后人休作百年机。
阿呀歌
坐上客,莫喧哗,停樽静听歌阿呀。秋江渺渺悲迁客,青山枉泪湿琵琶。曾传落雁啼乌曲,战马空嘶关塞笳。回首奸雄如梦散,当筵勿进渔阳挝。阿呀二字鞭心处,利爪当胸着痒爬。好个囫囵圆混沌,一朝凿破血虾蟆。阿呀!南倾北陷难修补,却仗娉婷一女娲。阿呀!揖让征诛垂样子,千王万帝竟如麻。阿呀!周公拮据鸮戕室,尼父凄惶狗丧家。阿呀!此望长生彼解脱,青牛过了白牛车。阿呀!长条直路平坦坦,跌脚污泥贪径斜。啊呀!逆子乱世失节妇,正缘一个念头差。阿呀!剖心割股忠和孝,挖肉成疮也有疤。阿呀!你道恩情权宠盛,看来重锁带披枷。阿呀!平添白发三眠柳,吹落红颜半夜花。阿呀!电闪光中营利禄,爆声撒处逞荣华。阿呀!彩云虹散终成雨,白玉蝇来便是瑕。阿呀!坐上客,莫喧哗,烧银蜡,进流霞,老去固可惜,年少不可夸。富贵何足羡,贫贱勿咨嗟。青青庭下草,犹自有根芽。你看何物为长久,你能不死你奢遮。劝君早把灵台照,莫待临时叫阿呀。
青毡述苦文
先生诉苦,眼泪直迸矣。夫冷板凳之苦,一言难尽也。想将起来,岂不要哭乎?且先生之做不得也,非一日矣!束脩只得些微,铺排倒有无数。落雨包驮,晴天要送。仔细思量,讨饭不如也。今天下生意之最微薄者,莫如教书矣!挣起喉咙,一年叫到头的是赵钱孙李;放开力气,从早缠到晚的乃天地玄黄。还想哪个供茶,谁家供饭。姜汁面一碗,希图暂饱。休望张家请酒,李宅邀谈。糖烧饼两个,聊且充饥。节礼包分文未见,倒说如今不作。学课钱毫忽也无,反要查问功课。戴顶旧帽子,便说道:“这先生好去打卦。”穿件破衣裳,又骂云:“这穷酸俨似叫化。”任凭寒来暑往,不住的争堪道好。悉好春露秋霜,你还说去早来迟。收的低银潮色,皆缺戥头;来的七龄八岁,浑如凿石。未打骂,向云独养儿子;不放学,犹言歇落太多。可怜雇工不如,奴才弗若,岂不要哭乎?岂不要哭乎?!
长恨歌
有商妇病笃,其夫不归,作此以寄之。
良人重利轻离别,东走南阳西走越。君今弃妾不思归,万里关山音信绝。妾身未嫁守深闺,何曾知有离别苦。自从一去几经秋,朝夕思君无去路。思君滴尽眼中泪,泪珠滴尽眼欲枯。几回对镜为君愁,体瘦形枯对镜羞。妾身本是儒家女,九岁攻书识经史。读书不知行路难,自谓嫁夫宜得所。夫君好作商,弃妻复弃子。妾年二十六,衾枕孤眠独。朝观城头雪,夕见华山翠。愁君西蜀路崎岖,展转教人心欲碎。蜀江水碧蜀山青,野草闲花处处新。当时耳畔叮咛说,莫学王魁负桂英。锦城虽快乐,不如归家好。祖宗遗有复业计,何必远游求名利。知君铁石作心肠,更不回头思故乡。紫燕年年至,双双雁结行。在天比翼鸟,物象亦如此。何况人为万物灵,含芽待发不相似。嫁夫了平生,今反为夫误。妾多沾病无汤药,忧愁交集谁堪诉?生理岂不做,有谋皆不富。休须奔长途,青春等闲度。吾州多富翁,财积似石崇。朝歌夕宴乐,妻孥享万钟。惟有我夫身落魄,梗迹萍踪任飘泊。家中门户谁主持,拿得鹰来走了兔。椿萱生可怜,双双赴冥路。二亲待汝归来葬,汝不归时谁主张?此时此际说不尽,留与旁人作话柄。君今弃妾不思归,他日回来无会期。一男一女谁为养?可怜弱幼倚阿谁?衣裳鞋袜妾针线,衣是绫罗裳是绢。我今吩咐景春收,留待归来与君看。归来必定再续弦,未必他人似我贤。吾今死去不复生,生死两途难会面。愿君速归顾吾儿,怜儿孤幼被人欺。信手剪香云,香云付君看。今生情已已,来生再结缘。
词虽粗而情切,读之不禁下泪。录之以为久商者鉴。
卷堂文
学以治生为先,不可无谋食之计。师以淑人为贵,先当严卫道之防。慨自世降而风微,遂至道衰而日甚。倚门糊口,效弹铗之冯欢,寄食资身,同垂钓之韩信。十金虽甚薄,俯首于浊富之门;百里敢辞劳,委身于不亲之地。视生徒犹骨肉,遂弃子与抛妻。以馆舍为福堂,遽离乡而背井。去时动经累月,不道归迟;来时未及半旬,都嫌久滞。无枷无锁,实为自在之囚;不哑不聋,化作痴呆之汉。巧其言,善其色,献谄何异于卑微!禁则止,令则行,奉命实同于轻贱!东人事机浑未解,遽称为圣为贤;书生文理但粗通,包渠发魁发解。习成便佞,巧妆百样温存;抖出寒酸,尽露千般丑态。毛锥将安用,直须曲意徇人。文章难疗饥,只得垂头丧气。事非由我,辜负雪月风花;身属他人,受尽辛酸冷辣。幽暗岩崖生鬼魅,灯火未来时;凄凉境界忆家乡,书生归去后。浓霜染鬓,韶华多向苦中过;烈火烧心,家事尽在忙里办。虽春花烂漫,何从金谷遨游;秋月光辉,无暇琼楼赏玩。炎威似火宜避暑,偏说道心定自然凉;寒气如冰当向火,却教我冷之不要动。他恼时,语言不逊,没奈何忍耻含羞;我馁时,茶饭未来,只得挨饥受饿。七情未得从吾愿,十年只替别人忙。行坐皆在人前,分明是上宾模样。志气落于人后,其实是下等生涯。纵觅得一两五钱,怎填补千疮百孔?徒使斯文扫地,岂知富贵在天。几番欲发愤辞归,受不过儒家清淡。若待要屈志且留,当不得客馆凄凉。待至岁终时候,益增凄惨情怀。馆童落落,似朝星半明半灭;门第悠悠,如夏燕自去自来。向闺房乐尔妻孥,哪管你黄昏独坐。拉宾朋傧尔笾豆,岂念我终夜孤眠。谁人效立雪杨、游,何处寻浴沂童冠。雨洒书窗声淅淅,打破愁心;风吹纸帐影翩翩,惊回旅梦。算功课论长说短,欲诉无门;讨束脩指东话西,要归不得。反不如操瓢丐者,乞余墦郭没忧愁。怎学得捧钵道人,笑傲烟霞无管束。农工商贾莫非人,奚必教书为业。城郭乡村皆有利,何须处馆营生,戴天顶地真男子,不思展骥足,千里驰驱;博古通今大丈夫,为甚恋蝇头,一生笼络。从今奇翼,即今飞过愁山。及早回头,还好脱离苦海。拨开云雾超凡界,再睹青天;剖破藩篱即大街,安行坦道。且去乘龙朝帝阙,莫教骑马傍人门。勉作卷堂之文,永誓处馆之戒。
别头巾文
一戴头巾心甚欢,岂知今日误儒冠。别人戴你三五载,偏上吾头三十年。要戴乌纱求阁下,做篇诗句别尊前。此番非是吾情薄,白发临期太不堪。今秋若不登高第,踏碎冤家学种田。
维岁在大比之期,时当揭晓之会,诉我心事,告我头巾。为你青云利器望荣身,谁知今日白发盈头恋故人。嗟乎!忆我初戴头巾,青青子衿,承汝枉顾,昂昂气概。既不许我少年早发,又不许我久屈待伸。上无公卿大夫之职,下非农工商贾之流。年年居白屋,日日走黉门。宗师按临,胆寒心震;上司迎接,东走西奔。思量为你一世,惊惊吓吓,受了万千辛苦;算来一年四季,零零碎碎,被人赖了多少束脩。你看我两只黄靴穿到底,一领烂衫剩布筋。埋头有年,说不尽艰难凄楚;出生何日,空历过冷淡酸辛。赚尽英雄,一生不得文章力;未沾恩命,数载犹怀霄汉心。嗟夫!哀哉!哀此头巾,看他形状,其实可矜。后直前横,你是何物?七穿八洞,真是祸根。呜呼!冲霄鸟兮未垂翅,化龙鱼兮已失鳞。岂不闻:久不飞兮一飞冲天,久不鸣兮一鸣惊人。且求你脱胎换骨,非是我弃旧怜新。斯文名器,想是神通。从兹长别,方感洪恩。短词薄奠,庶其来歆。理穷数极,不胜具恳。就此拜别,早早请行。
儒冠误人,古来同慨。不知世间多少英雄被这之乎者也断送一生也。
尤侗乞者说
长安大道有乞者焉,蒙袂辑屦,若哭若呼,既醉既饱,其歌呜呜。行者曰:“鄙载!乞何先号啕而后笑也?”乞者睨而应曰:“嘻嘻!啼饥号寒,人之情也!式饮式食,式歌式舞,古之志也!子何怪焉?且子鄙我乞,天下皆乞也!我之乞异乎人之乞。我之所乞,箪食豆羹;人之所乞,白璧黄金。我乞之所,通衢旷野;人乞之所,玉堂金马。我乞之时,白日堂堂;人乞之时,昏夜皇皇。我乞之状,箕踞坦腹;人乞之状,蛇行匍匐。我乞之后,高卧而已;人乞之后,咤叱自喜。由此观之,人乞乎?我乞乎?子以为齐门鼓瑟,何如吴市吹箫。豫让吞炭,何如子瑕啖桃。五柳叩马,何如五斗折腰。子徒嗤我之先号陶而后笑,于窃悲世人之先笑而后号陶也!”行者曰:“夫人也,殆隐于乞者与!”追而谢之,弗顾而去。
艾南英浩歌行
天长地久无终毕,昨夜今朝又明日;鬓发苍苍牙齿疏,不觉身年四十七。
前去五十又几年,把镜照面心茫然。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
朱颜日夜不如故,青史功名在何处?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
去复去兮如长河,东流赴海无遗波。贤愚贵贱同归尽,北邙冢墓空嵯峨。
古来如此非独我,不如有酒且高歌。功名富贵须待命,命苟不来可奈何?
广连珠三首
盖闻仁义不可论交,当财利而始信。富贵安能结客,至患难而方真。是以管仲分金,惟有鲍子知我;魏其失势,可知灌夫骂人。
盖闻行虽至高,饥寒不可忍;识虽极广,哀乐不能忘。是以乞食叩门,岂损陶潜之洁;涂穷恸哭,宁嗤阮籍之狂。
盖闻三径菊钱,无六铢之用;九秋桂粟,非五斗之藏。是以煮曹氏之书仓,不堪糊口。割江郎之笔彩,未足缝裳。
禽言二首
脱却布袴,脱却布袴,布袴脱来一半破。褴褛不比鹔鸘裘,刚典青铜三百数。儿要钱,妻要布,买米归来腹中饿。脱袴脱袴莫脱衣,留与债主偿逋赋。
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欲哭不哭勉强歌。大暑小暑未插禾,白头何少乌头多。黄米食尽◆赤米,茄果干死采菱果。安得多收十斛稻,娶得新妇养阿婆。
继母歌
人间夫妇愿白发,但得男女皆长大。男娶妻兮女嫁夫,频见孙儿能说话。若还遂我心中愿,百年瞑目黄泉下。莫教中途有差池,丧了前妻娶后妻。古云继母人间有,自谓王祥天下稀。断头之妇还由可,带子吾家便有非。他儿借做心头气,吾儿恨不打成泥。饭不饭兮茶不茶,今年衣服上梅花。任儿垢面蓬头走,反又搬夫莫理他。不信但看闵子骞,他儿芦絮亲儿绵。其父欲将晚母出,谁及当年闵损贤?吾儿能有自立志,免教受尽腌脏气。吾年至今三十九,殷勤尚不如人意。
感慨歌
朱买臣,朱买臣,行歌负担妻子嗔。恩情难系薄命妇,一旦捐弃如轻尘。鸳鸯分翼比目破,孤灯举眼无相亲。贫富于世果炎凉,结发尚尔况路人。功名到手未为晚,太公八十荣泽新。细君何必苦翻覆,吾岂樵采终其身。朱买臣,何灾屯,食比玉粒衣悬鹑。自知一卷胜万贯,时不遇兮肯怨贫。数年衾枕一宵冷,飘花流梗同逡巡。因嗔何处已作善,鬟云重整眉新颦。朱买臣,莫笑颦,隐忍依旧肩衡薪。山光泉韵两怡悦,醉卧危石花为茵。翠萝青鸟暂宾主,芒鞋踏碎岩头春。有时此斧到得柄,一斩天下之荆榛。歌残烟卷日已暮,松梢新月挂桂轮。
刘达生与余集生书
世间极认真事曰“做官”,极虚幻事曰“做戏”,而弟曰愚甚。每于场上遇见歌哭笑骂打诨插科,便确认为真真。不在所打扮古人,而在此扮古人之戏子。一一俱有父母妻儿,一一俱要养活父母妻儿,一一俱靠歌哭笑骂,打诨插科去养父母活妻儿,此戏子乃真古人也。又每至于顶冠束带,妆模做样之际,俨然自道一真官,天下亦无一人疑我为戏子者。正不知打恭看坐,欢颜笑口,与夫作色正容,凛莫敢犯之官人,实即此养父母活妻儿,歌哭笑骂,打诨插科,假扮之戏子耳。乃拿定一戏场戏目,戏本戏腔,至五脏六腑,全为戏用,而自亦不觉为真戏子,悲夫!
有此游戏神通之笔,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田院乞儿。总是认真不得。谚语云:“认了真,冷水没得吞也。”
第二十一辑
赌博赋
有志之士,惟亲简籍。无籍之徒,专事赌钱。圆如骰盘,静极而方。方若骰子,动极而圆。红四绚烂,金幺鲜妍。钱财盈诸袖里,筹码堆于案前。习之者如醉如梦,爱之者如痴如颠。引类呼朋,如鸤鸠之唤友;贪前失后,似螳螂之捕蝉。六块臭狗骨头兮,玩之如白璧;一段破蒲席段兮,临之如绮筵。双目转动兮,如兔如鹘;寸心狠毒兮,如狼如鹯。夏日炎炎兮,或终朝而废食;寒风冽冽兮,或沏夜而忘眠。坐处无分于高下,来时不论乎后先。街市小人每齐行而并列,屠沽下贱咸执袂而拍肩。一掷二掷兮,奚啻数十?三开四开兮,直至百千!口则呼卢而同吆喝,手学坐六而甚轻便。双足冷如水湿,一心热似火燃。幸或一胜兮,如游蓬岛。片时闲暇兮,若坐针毡。此乃牧猪奴之戏,殊非成家子之缘。孰云刘毅之旷达,安得袁耽之精专。或技艺之辈兮,终身丧其职业;或贾肆之儿兮,何心坐于市廛。豪客奢迷,亦易尽千金之产;富翁放纵,也难留数顷之田。嗟输财之速兮,真如瞬转;叹反本之难兮,诚若升天。走入场内,便需茶索酒;回到家中,乃断火绝烟。妻号寒于腊月,子啼饥于丰年。徒能向恶,安肯亲贤。一被博徒之蛊惑,如遭痼疾之缠绵。有钱费之太尽,无药疗之可痊。若偶出而邂逅,即到处而流连。非假他人之利债,即窃妻子之钗钿。或贯钞之争差兮,遂成反面;苟分文之计较兮,便欲挥拳。昼则神魂之飞荡,夜则梦寐之倒颠。每侵晨而早出,至薄暮而未还。使老母倚门盼望兮,愁怀戚戚;致娇妻守室踌躇兮,忧心悬悬。上焉负教育之恩义,下焉弃伉俪之婵娟。论生意兮,连年杜结;询家计兮,逐日迁延。看其行止兮,诚不足齿;见其窘迫兮,又何足怜。刑律禁之而弗畏,父兄挞之而不悛。谦耻丧之尽矣,礼义何尝有焉?丑行人人而憎疾,恶名处处而流传。有子而谁与匹配?无妻而谁结姻缘?卒致一生之负困,永为百岁之迍邅。不耕而无粟可◆,不织而无衣可穿。蓬门挂席,败壁无砖。居食恒遭乎缺乏,性命亦难于保全。行般苦楚,万种忧煎。问何为而至此,因赌博而使然。达人君子,幸鉴斯焉。
觉迷迂叟娼妓赋
渠本娼家,素非雅族。山鸡野雉,家不能驯。路柳墙花,人皆可折。调脂弄粉,装成娇艳规模;莲步柳腰,扮作轻盈体态。倚门卖俏,傍户招商。贪钱财,并不论贵贱高低;滥交接,全不顾尊卑上下。东家饮而西家宿,某为逐水之桃花;张家妇而李郎妻,愿作章台之杨柳。然而习染虽异,嗜欲则同。岂无眷恋俊俏之情,亦有绸缪勾人之意。奈何瘟龟爱钞,势驱美女弄奸心;老鸨图钱,威逼娇娥生巧计。是以歌舞池,风月场,摆一个迷魂阵势;教坊司,勾栏院,砌几只泼雪汤锅。枕席间暗藏剑戟,管弦内潜伏刀兵。初来财物丰盈,便作粉蝶恋花之状;已而囊箧匮乏,顿兴金蝉脱壳之谋。立海誓,订山盟,皆是骗人圈套;烧早香,剪青发,总为觅利虚情。临别时,假作短叹长吁,出门莫记;送行日,强妆愁眉泪眼,转呈便忘。此乃妓家之故习,而子弟所宜龟鉴者也。可不戒哉!
讼师文
世道衰而争端起,刁风盛而讼师出。横以虎狼之心,恋以沟壑之欲。靠利口为活计,无田而农;倚刀笔作生涯,无本而殖。开人争痛心激忿,扬人恶切骨栽诬。媒孽事端,妄相告诉,联聚朋党,立计舞文。阀阅婚姻,却被他交构一番,遂违秦晋之好;公平田土,怎禁他调弄百出,便兴鼠雀之词。搬斗两不相争。则证事指时,捏就打伤人命;离间同气失好,则虚为实,装成强占家私。最怕太平,惟喜多事。写呈讲价,论事体之重轻;做状索钱,看机宜之大小。或起稿于草纸,才录过纷纷扯碎;或草创于白牌,一誊完急急洗去。价高者百般装艳,务求耸动于官府;价轻者一味平淡,哪管埋没了冤情。颠倒是非,飞片纸能丧数人之命;变乱黑白,造一言可破千金之家。脱却燕闲,辄思衅起。捞得浮浪尸首,奇货可居;缉着诡寄山粮,诈袋在此。结识得将危的大盗,嘱他扳扯冤家,密密里暗栽大罪;蓄养个久病的老儿,挽渠跌诈富室,白白地结起深冤。设施对理,则挽硬帮见证,将无作有;假令讲和,则倾低银首饰,弄假成真。茶罢开言,即鼓掌而欢笑曰:“老翁高见,甚妙甚妙!吾辈真个不及!”酒阑定计,乃侧首而沉吟曰:“学生愚意,这等这等,执事以为何如?”弄兵刃于尖唇,伏机锋于秃管。以院司为衣钵,陆地生波;藉府县为囮媒,青天掣电。衙门卖术,常重富而轻贫;踵市献筹,惟害人而利已。朝来利在于赵,乃附赵以毙钱;晚上利在于钱,复向钱以背赵。操纵如提木偶,反覆如弄婴儿。又能恬李客之言,送于张氏之耳;复探张氏之说,悦乎李客之心。及其彼此构仇,原被结讼,因而兜揽行财,于中侵克使用。刚杰之辈,希图决胜,则进嘱托之媒,说事处往往各半均分;愚弱之徒,但欲苟安,则求买和之策,交财时每十而取七。乘打点市恩皂快,代请求结好吏书。甚者官府未审,而供稿已成,讨理未经,而罪名先定。倘然幸甚,则曰非人力不至于此;偶而问输,则曰使神通其如命何。奸邪未伸,狡猾复肆。或造不根谤贴,遍传四处,以为中伤之阶。或捏无影访单,计闻上官,以贾滔天之祸。卒致报复相寻,家不可保,冤仇四结,身亦难容。妻怨叹于房帏,贻恨罔极;子放荡于闾里,流祸无穷。彼方踞华堂,披文绣,犹怀虎视之心。孰敢批龙鳞,捋虎须,声彼通天之恶。境内畏同蛇蝎,更是窝贼赃,铸私钱,相戒斗口;里中敬如乡宦,因而结婚姻,勤宴会,始得安身。至于恶贯既盈,法网难遁。或徒三年,或徙五载,未几计挟驿官,无奈放回故土。或问充军,或问为民,中途威胁解子,只得随还本乡。故欲兴仁俗,教唆之律宜严;若挽颓风,珥笔之流当逐。谨临风而作赋,冀龟鉴而留神。
用铜银四书文
善与人同,是人之所恶也。甚矣,形色不可罔也!出内之吝,一介不以与人,则亦已矣,何必同。君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紫恐其乱朱也。岂谓一钩金,辨之弗明,可以为美乎?”将为君子焉,莫之或欺,小人反是,诈而已矣!何也?君子喻于义,以币交,有所不足,补不足,然后用之,不然,曰未可也。小人喻于利,悖而出,如不得已,恶可已?则有一焉,无他,曰假之也。然则有同乎?曰:“然!”若是其甚欤?曰:“然!”斯人也,无恻隐之心,非人也。知之者,行道之人勿受;不知者,斯受之而已矣。比其反也,则曰:“我无是也!”斯君子受之,而谁与易之?斯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有知者,可欺以其方;知之者,执之而已矣。当是时也,皆曰:“跖之徒也。”有司者治之,其为士者笑之。以若所为,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无实不详,不成享也。却之为不恭,岂其然乎?以若所为,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虽多无益,不能用也。周之则可受,岂谓是欤?彼将曰:“如用之,其孰能知之?惠而不费,乐莫大焉!”君子曰:“明辨之,乡人皆恶之。亡而为有,不可得矣。而今而后,所藏乎身多寡同。”如之何则可?曰:“是不难,惜乎,不能成方圆,方圆之至也,去然后行。”
祛倦鬼文
岁丙申,久荒于嬉。将理业时,手稿一编,辄复困倦,倦则复废书,如是者累月。昔人云:“精强则神辅之,困意则鬼入之。”是诚有倦鬼耶!柳骂三尸,韩逐五穷,其有激也,故矢文以祛之。词曰:
“嘻!大块委蜕,洪钧铸形。孕精毓秀,笃生斯人。摄以阴阳,调以五行。充以元气,运以元神。戴圆履方,含聪蓄明。壮以股肱,利于屈伸。五官奉职,福寿康宁。昔在神禹,胼胝如腊。亦越姬文,晏朝及昃。且周公旦,夜以继日。宣文皇皇,不寝忘食。彼诚至人,尔不能入。予独何辜,尔不相恤。惟尔之来,嘿嘿冥冥。非虺非蛰,无状无声。不寝而梦,不酒而醉,不疾而疲,不叹而呻。若浮云而未坠,若负重而莫胜。入人之首,诡焉如兀。欲仰更俯,求昂反屈。若南郭人之抚几而坐,北宫子之丧志而出。入人之目,如眩五色。注目欲睫,回瞬成黑。若昌黎之昏花,步兵之眼白。入人之手,如絷如维。将掉臂而徙倚,欲抚掌而离披。坠何郎之笔,落司马之杯。入人之足,如纠如缠。欲举武如超乘,比寸步若登天。李白安能脱靴于内陛,谢安何以曳屐于东山。至若青缃浩牍,玉笋成编,诵不能句,读不终篇。惟尔一至,令人茫然。如王右军之坦腹,陶靖节之高眠。又若汪洋奥义,佶屈微言。凝思冥想,欲探其玄。自尔一至,忽若澶漫。如尹父之坐钓,达摩之逢禅。凡此之类,倦态不一。实尔之故,伊子之戚。吾欲一旦制汝而不能,顷刻索汝而不得,吾将帛戈淬刀,悬桃荐棘,出子于榛莽之野,渡子于逍遥之域。子胡不归尔之乐土,而顾留我之胸臆?速去速去,毋留我侧!”
言讫,坐而假寐,见一人扬扬然,勃勃然,魁肩驰臂,垂头曳踵而来,顾予言曰:“我非尔仇,尔胡我责?适闻詈言,令我气噎!独不闻大明升而群阴伏乎?天君至而百体从乎?蜉蝣之由,必以阴凉,魑魅之见,必以无人。吕雉衰而苍犬据腋,晋侯蛊而黄熊入门。使尔神定而无移,吾安能于尔而见侵?尔志则不立而我是咎,尔学则不专而我是嗔,何责人之苛,而恕已之昏欤?吾以安静为体,虚废为形,入乎优游之室,憩乎偃仆之林,不与精强者为伍,而与懈怠者为朋。锐健者吾即与之绝,安闲者吾即与之亲。昔者董子下帷,吾不窥其幕;孙生闭户,吾不行其庭;季子持锥,吾即避其锐;匡衡窃照,吾不掩其明。他如寒楼雪案,影伴萤灯,食黄齑而不饱,抚圆枕而长惊。凡若此者,吾即望风而去,褰裳而行。惟有贵介之子,落魄之夫,食厌粱肉,服羞绮罗,游娱既暇,歌舞方余,徙倚高堂,宴坐华居,思憩息而少安,甚与我而相宜。又有愚童下士,恶习诗书,便目前之逸乐,忘腹中之空虚。想绝青云之骥,闲过白日之驹,每欠伸而无措,遂与我而相依。我之畏避者如彼,如昵者如斯,吾当入汝绛室,窥汝灵台,银海茫洋,玉楼虺颓,心随鸿鹄以俱往,神偕蝴蝶以飞来。吾乃能解汝系络,驰汝形骸。虽一见面颠倒,犹四顾而徘徊。尔胡不自责,而徒咎我为!尔胡不厉精以为刃,淬志以为戈,锐意以为棘矢,殚力以为桃符。吾即与子而永诀,安能复受尔之叨叨乎?”言已不见。予亦惊觉,神耶鬼耶?乃汝训告。振衣拭目,敬谢来教。
虱蚤相诟解
虱蚤者,均血食于人者也。然虱性缓而蚤性躁,故虱生柔恶,而蚤得刚恶焉。战国时,一日韩昭侯御便殿,有蚤入敝袴中叮啮,昭侯大怒,披襟索之甚急,蚤曲跃三百而去。宦竖无以应,自取一虱以磔之。虱颇不平,乃詈蚤曰:
“汝何为哉?食人之食者,死人之难,常道也!今日之祸,谁则开之?良由汝入里穿裳,往来迅疾,无少忌讳,以酿成之耳。事败之后,高逾远遁,灭其迹于已,而嫁其孽于人。趋利避害,乐祸标功,虽滥厕冠裳之中,亦乌用生为也!于以此优懑疾,饥则皮毛随风而靡,食则蛊胀而不能行。屡受其殃,时危不测。匪特吾躯。将就饥矣!”
蚤乃鞠躬而听,俟詈毕,乃反声曰:
“子何过我之深乎?迹汝之所行,若有若无,或藏或出,阴韬阳晦,嗜饫无极。富贵者远之,贫窭者欺焉。食膏乐腴,腹垂过膝。首下足上,步履艰侧。祸至而不避,难生而不知。尚尔营构巢穴,为子孙计,天下果嵇康辈乎?查道俦乎?不为纪昌,王猛者几希矣!”
二者纷竟莫爽。忽有夏国人,号蚊中子,鼓翼而前,解之曰:“二子所遇,固有幸不幸矣!虽然,太柔财损,太刚则折,均所不免焉。脱附于敢屈原之体,入水能不溺乎?长于介推之身,入火能不焚乎?遇盲瞽者,浣濯于涫沸之中,靡孑遗矣!若我食人,而不制于人;着物而不溺于物。聚则成雷,散则无迹。人作我息,人入我出。添破毛窦,翱翔人极。二子为之次矣!奚相诟为!”
虱蚤闻之,五内俱裂,欲尚步而不能,欲守黑而不及。
讨蚤虱檄
康熙甲子仲夏,羁寓虎林,旅邸无聊,惟图稳睡,以消永夕。奈何蚤虱为虐,肆行茶毒。或凭陵我肌肤,或扰乱我床褥,搅得人终夜无眠,依稀乎背不贴席。何物幺么?敢恣狂突!乃震雷霆,露布以檄,爰告诸众,同心戮力,勿惜弹指之劳,无靳反掌之击。速整甲兵,疾催牙将,其兴合剿之师徒,爰期灭此以朝食。因为檄曰:
造化至奇,生物不测。蠢兹虫类,狡维蚤虱。谁地不有,无间不入;何处弗到,爰求弗得。休细而轻,形矮而黑,去来无常,变幻无迹。颠衣倒裳,穿房度室。共枕同衾,卧床越席。吹毛剥肤,吸膏饮血。贪婪万端,奸宄百出。任我震怒,彼且倏忽。随尔搜求,自如鬼蜮。才子失筹,佳人阻策。将安用谋,作何区画?屏诸四夷,投之绝域。常离是乡,水去是邑。庶几快心,又恐未必。计无复之,戏为讨檄。平日誓师,用申诛殛!使人知憎,子亦情适。勉强构思,聊且塞责。凡百有情,同此知悉。咄彼虱兮,曷其有极?尔其惊诸,钦哉此檄
咏疟鬼词
陈全患疟,恼不可胜,乃制《叨叨令》以自写云:
冷来时,冷得不冰床上卧;热来时,热得在蒸笼里坐。疼时节,疼得天灵破;颤时节,颤得牙关挫。只被你害杀《解人颐》大全下人也么哥!只被你害杀人也么哥!真个是寒来暑往人难过。
帮闲文
咄嗟!世道浸衰,时事变易。举世好奉,斯人献谀。岂料游手游食闲徒,竟是坑人溺人厌物!脱空为业,奸诈万端。弄俏为生,暖味百出。乍会间小心惟恐不及,久处后狡猾渐足有余。鹁鸠子,旺边飞,比方切当!坑缸虫,闹里钻,比喻精工。捧屁掇臀,酷似掷梭之鸟;捋髭恬嘴,俨如窃食之猫。自暮及朝,吃的这七件,都非已物;从头至踵,穿的那一桩,出自本货?掠美市恩,相知间开开怀,饮壶酒;借花献物,舍亲处歇歇脚,待杯茶。肩项本平,故意耸高三寸;额头非砍,动辄冲前三分。一味露天人情,独行着水官话。掉书袋为饱学,打市语为奇谈。叫浑名,忙应不敢不敢;施短揖,连谢夜来夜来。顺人机,妙妙妙呵呵拍手;迎人意,是是是侧侧点头。止沸转添薪,这壁厢火烧红灶;堕井复下石,那壁厢冷语冰人。好气质,老趣徒,爱云则爱;蠢东西,真滞货,憎云则憎。劈面勾人笑容,扑堆着巧笑、冷笑、强笑、千般笑;回头伺人愁脸,顿翻作新愁、旧愁、闲愁、一片愁。潘安貌,司马风流,赞得人心快;子建才,石崇富贵,骋得人名高。扶轿执鞭,曰:“吾小人自当承受。”揩台抹箸,云:“某大叔不劳动烦。”狗吠鸡鸣,樽俎上无所不至;譬声乌气,斯文前靡所不为。绷鬼脸,弄神通,构曲作直;咬大指,伸长舌,搬是掠非。和戏子讴歌,腔调扇底;伴娼家摆懰,纸掣袖中。妻妾怪显者不来,道正是忘形结纳,路旁诧那人何往,矜不瞒知已见招。朝事无闻,窎说南北官员,谁升谁降;字义罔晓,浪评唐宋书画,某假某真,出口雌黄,潜搅破一团和气;撑胸矛戟,稳包藏满脸春风。生人前夸口,我怕谁?我仗谁?稀罕谁?私地里结交,我吃你,我着你,全靠你。撞金钱,绰摸些闲头脑;跌竹碗,勒捐些小便宜。说事过位,往往开私门,钉鬼门;立契作真,每欲伸后脚,拆壁脚。讯其经纪,举手加额,仰靠龙天;问及闺讳,龋齿摧肩,托赖洪福。打听几家新枝,极称苏小之娇;寻着一个姣童,备道宋公之美。千撺掇,万撺掇,陪走一遭;你赞襄,我赞襄,请来一会。良家子弟,为彼倾囊,见不得六亲骨肉;远路客商,因他破钞,还不得千里家乡。风里絮毕竟沾泥,镜中花如何结果?猛见利尽交疏,一时星散;可怜人穷志短,百忧齐生。画饼不充饥,望梅徒止渴。蚤虱故相惹,蚊蝇能相亲。妻蓬头,子垢面,无复人形;疮遍体,病缠身,埋怨狗命。冷萧萧墙摊壁倒,难支持门户伶仃,极◆◆旧袜破鞋,聊曳补身材狼狈。窃取东邻子昂贴,换得米几升;拐来西舍右军书,抵得柴几束。某老某老,谁复使人来?几官几官,无不念君矣!回视曩昔,殊觉差池。。旧情付与东逝波,新词听唱西江月。笑我一生土苴,博来半世纷华。舌耕强似种桑麻,风月趁人潇洒。叹自家门失脚,难禁陋巷啼鸦。妻儿都是眼前花,只慕清虚茅舍。
帮闲丑态,被此文尽情揭出。嗟彼闲人,更于何处讨生活?
嗟嗟歌
嗟嗟势利徒,方寸劳且拙。曾见势利人,疾忙叙情节。
胁肩并谄笑,奴颜与婢膝。次日即踵门,居然下请贴。
扫含洁豆觞,斗胆莫见却。依期幸宠临,震惊如霹雳。
梨园倩一伙,独桌盛排列。汤馔亲进承,奔走如电掣。
演得半本戏,显者欲返辙。两手若张网,甜言有换席。
强邀复进座,欢喜动声色。子弟频劝酒,只少出妻妾。
酒阑无不散,计穷心未惬。喃喃道走声,喋喋云简亵。
随行到乘舆,犹自不忍别。作揖袖沾泥,打恭肩过肋。
回身觉困倦,卧房少安歇。终夜不成眠,专等五更彻。
鸡鸣即抽身,逢人便夸说。某科某主人,是我好相识。
某科某进士,是我久交结。忽朝遇诸途,不胜其彀觫。
衣裳抖一抖,巾帽捺一捺。紧紧叉双手,匆匆站街侧。
因他问一声,鞠躬不敢直。见他手一拱,额头着地贴。
风闻些小事,流水送盘食。倘或遇亲丧,丝银折币帛。
百虑更千思,猛省云妙策。钻来好心腹,婉转通媒妁。
容儿拜下风,聘金先三百。容女侍衾枕,妆资盈箱箧。
无谓假和真,哪管疏与戚。何嫌涉冰山,但愿忝眷末。
八节及四时,奇新美品物。走趱或挪移,惟命罔敢逆。
偃蹇遭官非,倚仗为泰岳。好的存体面,怆惶探消息。
下笔正修书,沉吟挑不得。必须帮一个,这是小折拽。
支的起花头,也与问颠末。方才讲得过,摇首叹周折。
除非亲去见,欲言又自讷。更或辞不谙,必须现豁日。
归取孔方兄,将来乞笑纳。轿饭悉干资,仆从要加一。
今日细追思,往事空跋涉。费钱不救急,买得名尺蠖。
嗟嗟我如何,看破为豪杰。
第二十二辑
橦橦帝君诗
行藏虚实自家知,祸福因由更为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闲中检点平生事,静坐思量日所为。意马心猿当系缚,自然天地不相亏。
治家修身语
凡亲友有欲言不言之意,此必有不得已事,欲求我而难于启齿。便当揣其意,而先问之,力所能为,不可推诿。
今人与言女生外向,遂忽略不教。不知养子不教,只玷家门,养女不教,患贻他姓。故妇道首在孝舅姑,和妯娌,敬夫君,训子女,恤奴婢,勤纺绩,俭中馈,甘淡淡,任劳苦,不听谗言,不预外事。今之为女者,但知修饰容仪,不能敬执妇道,有《闺训》、《女史》、《内则》诸书,不可不令诵解也。
子弟生大富大贵之家,是大不幸。惟富贵则性傲,千罪百恶,皆从傲上来。
古语云:“入观庭户知勤俭,一出茶汤便见妻。老父奔驰无好子,要知贤母看儿衣。”可见内必形诸外,为妻子者,不可不知。
清明拜扫,岁一举行。此一时祭之巨典也。其祭享必诚敬丰洁,用牲醴时鲜,盖取荐新之意。近见人家子孙,于祖宗坟墓,畏远惮劳,愆期待日,不幸莫大焉。至于本身父母,无可推诿者,亦不过草草一盒,敷衍了事。独不思祖父生我,愿为身后之计!理应竭力措办,相邀拜扫,使祖宗血食不绝。若谓物力维艰,试问一岁之中,请客宴会,出外嬉游,不知浪费几何?独祖宗面上,吝此一岁一次之礼。至于富家大族,墓旁多置祭田,以遗子孙。轮年值管,以设祖祭,所余即与当事之人,使子孙人人乐为,诚法良意美者也。
男婚不宜太早,女嫁不宜太迟,其中委曲,父母宜体行之。
交财一事最难,虽至亲好友,亦须明白,宁可后来相让,不可当初含糊。俗语曰:“君子断其初,先明后不争。”至言也。
男女之易合者,必非全节之人;朋友之易合者,必非久要之士。
见人有得意事,便当生欢喜心;见人有失意事,便当生怜悯心。忌人之成,乐人之败,何损于人,何益于已?徒自坏心术耳!世间无一件可骄人之事,才艺不足骄人,德行是我性分事。不到尧舜孔周,便是欠缺,欠缺便自可耻,如何骄得人?
觉人之诈,不形于言;受人之侮,不动于色;此中有无穷意味,亦有无穷受用。
祷病不宜杀生,无论鬼神之聪明正直,未必肯受。人之死生有命,未必能活。而杀物命以全已命,于心安乎?生日不宜杀生。哀哉父母,生我劬劳。已生之日,正母垂亡之日也!而杀生宴乐,于心安乎?生子不宜杀生。凡人无子则悲,有子则喜,不思禽兽,亦各有子以为庆。我子生,令他子死母亡,于心安乎?犬守家有义,牛耕田有功,尤不可食!故牢字从牛,狱字从犬,不食牛犬,牢狱永免。
向人说贫,人必不信,徒增嗤笑耳。且人即我信,何救于贫,哓哓者可厌也!宁鸠子云:“随缘二字,最有意味,世人欲享和平之福,终身受用此二字不尽。”诗曰:“无药可医卿相寿,千金难买子孙贤。家常守分随缘过,便是逍遥自在仙。”
嫁娶亦称家有无,何必奢华争胜?曾见《诗谭》一咏云:“婚姻几见斗奢华,金屋银屏众口夸。转眼十年人事变,妆奁卖与别人家。”
俭虽美德,然太俭则近悭,未免有俗恶之态,岂不为人所鄙?惟自度所处之地,以留不尽之意可也。
进一步想,有此则小彼,缺东而补西,时刻过去不得;退一步想,只吃这碗饭,只穿这件衣,俯仰宽然有余。
李伟诗云:“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进还嫌窄。雕墙峻宇无歇时,几日能为宅中客?造作田庄犹未已,堂上哭声身已死。哭人尽是分钱人,口哭原来心里喜。”读此则少者当戒,况老人乎?
席间有酗酒谩骂者,避之为妙。如不能避,只和言逊让,不可忿怒与较。盖彼若真醉,出言而不知;若未醉,而修怨寻隙,正中其计。此不惟见人度量,亦保身之道也。
昔贤云:“伤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败德之事非一,而酗酒者为最。”夫败德莫甚于酒,可酗乎!
酒以合欢,固不必禁。主人款客,只可相劝,不可相强。沉湎淋漓,至于生祸,悔且无及,何欢之有?若量狭者醉而留卧,须令老成人伴视。昔有客醉,误饮瓶中养莲花水,因而致毙。如醉后欲归,亦遣人送至其家。
韩昌黎云:“一时劝人以舌,百世劝人以书。”盖口之劝人有尽,书之劝人无尽,此立言所以不朽也。
处富贵之地,要知贫贱的痛痒;当少壮之时,须念衰老的辛酸。
待有余而后济人,必无济人之日;待有暇而后读书,必无读书之时。
知足便足,待足何时足?偷闲便闲,求闲何日闲?
胸中只摆脱一个恋字,便十分爽利,十分自在。
刘向云:“以爱妻子之心事亲,则无往非孝;以保富贵之心事君,则无往不足;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寡过;以爱已之心爱人,则全交。”
大人不可不畏,畏大人则无放逸之心;小民亦不可不畏,畏小民则无豪横之名。事稍拂逆,便思不如我的人,则怨尤自消;心稍骄泰,便思胜似我的人,则精神自敛。
宋御史黄治尝言:“予有五不欺:居家不欺亲,仁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
薛文清曰:“余每夜就枕,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或有不合,则辗转不能寐,必思有以更其失。”
“克已”无别法,譬如孤军遇劲敌,只得尽力向前而已。
忽起不善之念,便当觉察,便当拔除。
或问作善恶而无报者,答曰:“果熟然后蒂落,未熟时勿讶其不落也。”前贤有诗云:“冬去冰初泮,春来草自生。请公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唐庆庭先生曰:“人有善念,天必从之。”又曰:“善人有回天之力。”又曰:“阴功须向生前积,孽债休令生后还。”皆名言也。
天地以无所为性,以生万物为事。人若念念在利济,便非天地心。
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为善须确实坚定,不可游移辗转。
凡人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于心,起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故君子贵于慎独。
第二十三辑
咏新浴
华清宴罢新浴起,带温裙拖地。单嫌月色明,偷向花间立。俏东风,俏东风,有心儿轻揭起。
赵松雪赠管夫人
我侬两个,忒煞情多。譬如将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忽然间欢喜阿,将他来一齐多打破。重来下水,再团再炼再调和。重塑一个你,再捏一个我。那其间,我的身子里有了你!你的身子里有了我!
相思歌
五季时,潇湘梁意娘与李生有私,后阻隔三栽,时遇秋日,意娘寄歌曰:
落花落叶落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九回兮肠欲断,泪珠痕上更添痕。一片白云青山内,一片白云青山外。青山内外有白云,白云飞去青山在。我有一片心,无人共我说。愿风吹散云,诉与天边月。携琴上高楼,楼高月华满。相思弹未终,泪滴琴弦断。人道湘江深,未抵相思半。海深终有底,相思无边岸。君在湘江头,妾在湘江尾。相思不相见,同饮湘江水。魂梦飞不到,所欠惟一死。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哭。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尽极。早知如此挂人心,悔不当初莫相识。湘江湘水碧沉沉。未抵相思一半深。比向梦中相见后,令人不觉痛伤心。
指环歌
金指环,金指环,看汝徒心酸!犹记相携处,罗带结同欢,态浓语巧美无极,未行云雨情先密。好怀豁然开,蓦地迢亲觅。撩人娇思拨不平,一团和气回春晴。广汉嫦娥初会遇,又如君瑞与崔莺。自别佳人冰雪面,寤思寐想深相恋。千山万水阻尘纷,归鸿难托张生怨。指环本黄金,解赠注意深。安知物外多迁变,似此坚圆能背心。因叙指环事,劝人夫与妇。赤绳系足亲,何必亲抛负。书生本期得芳妍,岂图再娶不如前?我闻在德不在色,请君读此指环篇。
李淳奴供状
供状妇李淳奴,年二十一岁,系福建建宁府浦城县招贤里民人。父李琼,现任四川成都府知府。职事状供:永乐八年二月十五日,节届花朝,淳奴纵步南园,第见桃红似锦,柳绿如丝。鸳鸯效交颈之欢,蝴蝶舞翩跹之乐。梁上紫燕两呢喃,枝上流莺双睨◆。嗟叹物兴无穷,遐思青春不再。三七女子,欣逢折桂之夫,二八才郎,当诵摽梅之句。每思织女,一年一度有相逢;自恨奴家,二十一年无匹配。转桃溪而登葵院,穿桃巷以抹花衢。后遇一秀才,当时淳奴惊恐,动问其名,答曰:“姓魏名华。”观其齿白唇红,眉清发黑,遂成亲于牡丹花下,缔良缘于芍药丛边。结成偕老之欢,反遭流别之祸。被叔李瑶捉送官,犹如鸾凤双投罗网;恰似鹦鹉对锁牢笼。父母官司,略容分诉。明月尚有盈亏,江河岂无清浊。美女初配于范郎,曾指绿杨为证;韩氏始嫁于于佑,须凭红叶为媒。况上古乃有私通,淳奴岂必贞洁?重夫重妇,当受罪于琴堂,一女一男,难作违条之论。荣枯总在案前,生死并由笔下。万乞大人,察其情而恕其罪,若得终身偕老,来生必报重恩。
白头吟
相如中年将娶妾,卓文君作此以自伤,相如遂不娶。
晓如山下雪,皎若云中月。良人有两意,故与相诀绝。
今日斗酒间,明日沟头水。蹀躞沟水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女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王探花
昔探花王刚中,为御史巡闽。尤溪张生与邻女私,被获。其供状皆四六之选。王见檐前蛛网悬蝶,指曰:“汝能赋此乎?”张曰:“只因赋性太颠狂,游遍花间偷遍香。今日误投罗网里,脱身便是探花郎。”公又指竹帘谓女曰:“汝试赋之。”吟曰:“绿筠劈破条条直,绿线经开眼眼奇。为爱如花成片段,致令直节有参差。”公见二人供称,俱未议婚,顾谓众曰:“才美两全,天作之合也!”即援笔判云:“佳人才子两相宜,致福端由祸所基。永作夫妻揩老愿,不劳钻穴隙相窥。”当日放之还家。时人称御史曰“王方便”。
狱中自叙
张丽贞,吴江女子。钟情所致,吴奔匪人,遂致陷狱,因作叙以自恨。
悔当初一念之差,呕心有血;致今日终身之误,剥面无皮。还顾影以自怜,更书空而独语。妾本吴江望族,曾解披章,闺阁幽姿,未娴窥户。北堂恩重,琅函深贮掌中珠;南浦春明,金屋周遮机上锦。况值髫年二八,忍亡律戒三千。亡何随父◆城,寄居禄舍,溺女奴之长舌,来好套之笼头。漫夸国士之才,计谐占凤;妄数家严之慝,悔拟乘龙。伊既曲叙其悲思,侬亦深诉其怨慕。自谓知书识礼,不妨反经为权。还张倩之离魂,重门夜出;持乐昌之破镜,永巷宵奔。天明而至荒郊,日暮而栖别馆。一朝消息漏,道旁笑破朱唇;三尺典章严,堂上嗔生铁面。雷霆劈开鬼胆,冰鉴照出妖形。为访婚姻,并非媒妁,所图燕婉,竟是人奴。方知假假真真,神呆半响;已悟生生世世,罪大弥天。延息而入囹圄,抚心而伤尘土。凄凉夜柝,坐来墙角鬼磷寒;憔悴春华,睡此梦中乡路沓。青草黄泥,毕冤魂于今日;白云红日,见慈母以何年?呜呼!硕鼠拖肠,羌螂化羽。倘有青萍之得荐,尚然白圭之可磨。已决策于外黄,世无张耳;谁录书于上蔡,人是季心。已矣蛾眉,淹然蚁命。图再新而不得,伏九死以何辞。漫诉衰肠,十首怨诗留客邸;可怜骨肉,一缄清泪寄吾家。
第二十四辑
风流焰口仪范
【佛前香赞】
炉香乍◆,法界蒙熏,诸佛海会悉遥闻。诚意方殷,诸佛现金身。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二称)
【接引佛上坛】
阿弥陀佛生金色,向好光阴无等伦。白毫婉转五须弥,水月澄清四大海。光中化物无数境,化菩萨众亿无边。四十八愿度众生,九品莲花登彼岸。南无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阿弥陀佛!
【动钟鼓】
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色界轮回总是空,万缘纷扰欲为宗。凡人一入迷魂阵,似溺无边苦海中。
大众听者:这焰口施食道场,是我佛如来慈悲设教,救度冤魂。众人起悟灵明正觉,百般冤孽,仗此往生。一似悉登彼岸,惟有色欲幽魂,急切难离苦海。我今特发虔诚,另设慈悲科法、专度风流幽魂,不许诸魂杂遢,一齐静听宣扬,无得喧哗喙长三尺恬嗒咦
一粒米胜似须弥,千万饿鬼皆饱的。四大部洲皆欲界,茫茫苦海暗似漆。
安得中山萤火光,普天照耀光明国。我今虔诚而奉请,惟愿慈翡成感格。
【动钟鼓】(动木鱼)
南无阿罗那,多赖意耶。南无阿利也,菩萨结蒂,菩萨芦耶,菩萨多蒲耶。萨阿索多婆耶,摩呵加罗。足哆耶。唵。密帝利耶,娑婆呵。风流耶,娑婆呵。
【手捧五佛冠念】
如是我佛哀悯众生,施此甘露天地超升。南无苏芦苏芦。西利西利。魔刺魔刺。火刺火刺呀吽!(三称)
(手捧金冠诸佛,撒金莲身。披袈娑,小满座起祥云。)
结蒂结蒂,波罗结蒂。波罗生结蒂,菩提萨摩呵。摩呵杀。不若波罗密。
【动钟鼓】
花花世界,千秋玄觉寄三春;落落英雄,万里长江须九曲。是以杯浮竹叶,何妨醉卧岳阳楼。名噪牡丹,一从恣狎平康巷。回回道者宾法师,临是现身说法。尼朵儿假乞丐卖药,无非游戏神通。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奉 请】
蟠桃第一仙真,上八洞神仙,吕纯阳祖师。伏愿鉴此虔诚,赴坛明证此夜今宵,光临法会。【一心奉请】
色中领袖,花里鬼王。浑然烈焰飞腾,遍体青烟缭绕。喉如针细,眼似灯明,身骑异兽庄严,手执魂幡飘渺。伏愿鉴此虔诚,仗佛秘密真言,率领风流鬼卒,此夜今宵,赴坛明证。
【一心奉请】
娇红婉紫,宣扬青帝韶华;蝶粉蜂黄,妆点上林春色。催花雨护花铃,费尽平章花案。煽风情调风月,从教番弄风魔,是以长干桃叶,都凭花使权衡。即至濮上桑间,并仗氤氲使者。催花御史惜花天,检点春工尽大权,恰是吴宫孙武子,威行粉黛列三千。
【奉 请】
四大部洲,总管人间风流公案第一颠仙,则天大圣,如意真君。伏愿鉴此虔诚,赴坛明证,此夜今宵,光临法会。
【一心奉请】
金谷园中,未必枝枝皆艳;乌衣巷里,何曾个个俱痴。涂脂抹粉,施家不辨东西;角彩挥金,阮氏意忘南北。春思无多,一点情苗弥六合;良缘非偶,半宵私约订三生。呜呼!香粉骷髅着意妆,安排魂梦赴高唐。从今悟得烟花阵,总是罗浮夜月场。
【奉 请】
通天都夜,烟花五圣尊神,妓室烟花使者。伏愿鉴此虔诚,赴坛明证,此夜今宵,光临法会。
【一心召请】
羞花闭月,妆成百媚千娇;赠芍采兰,忘却三从四德。有合必欢,自谓幽香美满;无微不显,谁知冤孽渐萌。呜呼!熊罴吉梦不如无,此际含愁只自知。不审近来因甚事,两条裙带短些儿。
若有怀春女子,私窃成欢之流,羞郝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白杨风急,堪悲蝴蝶梦残;翠幕霜侵,不耐鸳鸯被冷。矢心芳节,只知莲性无污;触绪牵情,谁料荷丝堆杀。呜呼!灯青月白夜窗虚,默默伤心不误时。见说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若有孀居少妇,苦守难持之流,寂寞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秦馆箫声,共庆一双凤侣;长亭柳色,翻成两样鸾孤。蛩声悲咽雁南飞,无非牵恨;鸳鸯枕寒鸾衾冷,何以为情。呜呼!嫁得萧郎爱远游,空教撇下一团羞。陌头杨柳摇春色,空怕凝妆上翠楼。
若有新婚少妇,远别江湖之流,思慕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火暗楼台,夜半移鸳鸯之步;日临栏槛,裙边识酱醋之香。何期狮子咆哮,不顾杏花狼藉。呜呼!厅中人彘最堪矜,慢抱衾裯赋小星。河东狮子一声吼,香胆芳魂落地惊。
若有青衣艳妾,画阁侍儿,遭逢妒妇之流,磨折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彩凤随鸦,总有风流无处说;隋珠弹雀,纵教懊恼为谁怜。玉树并蒹葭,原非佳偶,棘林巢翡翠,岂是良缘?想皆夙世之愆,倒作风流之债。呜呼!自怜摧折问穹苍,何粉茴香事渺茫。撇得海棠谁做主?却将狼藉怨东皇。
若有美丽佳人,温柔女子,所遭非偶之流,怨妇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锦字偷香,难为敛眉幽恨;莺期暗订,忙谐入手欢娱。只知凤倒鸾颠,不顾花残蝶倦。呜呼!每从花底觅欢踪,一旦芳魂丧锦丛。蝴蝶梦中归路断,子规声里晚云空。
若有少年浪子,美丽佳人,偷香窃玉之流,淫死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情之所钟,本似同心燕婉;爱而不见,难禁搔首踟躇。云迷巫峡,堪嗟宋玉悲秋;水涨蓝桥,应笑书生有信。呜呼!良宵原拟耐相思,望断行云意转疾。风动竹生疑佩响,月移花影似来迟。
若有桑间密约,濮上私期,临时阻误之流,怅怅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一心召请】
钰色钗声,莫辨趋承先后;油香鬓影,无非蛊惑聪明。紫箫绿妓,谢夫人以妒成言;丹药饲鸡,韩礼部因欢志道。寡不敌众,无怪其然。呜呼!寻春蛱蝶为谁忙?才到江梅又海棠。一任甜花不能晓,芳魂渺渺赴泉壤。
若有姬妾广多,纵心色欲,应酬无厌之流,逼死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从琴操参禅,何异弱稚饲虎?以恤胶助兴,不殊猛火添油。种种痴缘,都向梦中觅梦;层层孽案,正如波上兴波。梦觉无时,波澄何日?呜呼!飞蛾爱向火中投,青蝇误把纱窗触。坦途大道不知行,烂额焦头方悔却。
若有一切淫奸卖俏,偎玉倚香,色欲丧身之流,误死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未曾合卺,先受夫妇之名;窃效乘龙,预支鱼水之乐。烧火凳作合欢床,小鬼头春心动也。挑灯棒为行乐计,新娘子食味佳乎?纵子作奸犯科,老父母心迷似犊;背亲冒禁窃物,小雌雄罪重如山。呜呼!新学梳妆不耐揪,偷闲灶下共嬉游。若教撞破难回避,只说寻柴劈斧头。
若有无知小了,偷打灶鸡之流,愚昧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不须媒妁能邀鱼水之欢,何用逾墙,可赴邱中之约。偎红倚翠,谁知以弁为钗?凤倒鸾颠,熟料将男作女。呜呼!年登二十未曾冠,犹是娇痴效海棠。袅袅风前频画发,修成青鬓妒红妆。
若有青年子弟,献买风情之流,构妒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已归五戒,犹然酒色怡情;既受三皈,还向花丛觅翠。锦袈娑,阵阵时闻脂粉气;毗卢帽,朝朝偏惹兰麝香。凡心动矣,五姑娘权做娇妻;欲念生焉,小徒弟将来煞火。慧眼翻成色眼,哪个佛祖生嗔;禅心变作淫心,何惧伽蓝加责。呜呼!生不逢辰落释门,唯有钟鼓伴黄昏。凡心一动津难咽,撇却从前清净心。
若有佛门弟子,沉埋欲海之流,堕落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
【一心召请】
人禽虽异,情欲无殊。七夕会双星,乌鹊驾银河之渡;三秋怀夙好,青鸾寄海峤之书。何况吞珠贻辱,佛子慈悲。笼鹅换书,右军雅兴。以至春水萍池,亦有雌雄之好;齐谐别绝,更推顽石之名。既结良缘,何分异数?呜呼!且向西池作好群,沙眠露宿白如云。翻云翻雨成功后,更忆风流王右军。
若有羽族佳禽,双凫对雁之流,灵性幽魂,此夜今宵,一同来受甘露味。【法师摇铃三次念】
唵,干资啰嘛呢叭咪吽。(三遍)
【又摇铃念】
唵,来唐不来,来唐不来。不来来唐,三不来唐。唵哑吽。
唵,萨里滑答答。革答萨里滑答答。革答而喑哑吽。唵,萨里滑革帝帝萨。里滑革革帝帝。革答而嘛哑吽。
【敲醒木三次】
尔等既集,各宜谛听。我当宣说,为汝解脱。大抵冤想,皆由意作。意幻为妄,云浮雾直。朗朗智珠,积远成结。铮铮慧眼,色物所夺。毫厘以差,千里所惑。花报果报,因缘不错。一滴杨枝,九州沾渥。遍洒菩提,清凉佛国。
(法白)【动木鱼同念咒】
南无咭历哆。难娑婆。唵哑哩咭哆。安麻哩安吉哆。代伽哆。安伽代罗。当嘛哩呀。那咭呖哆。唵哑吽。(三遍)【法师敲醒木三次念】
大众听者,阳焰空华,本来皆幻,行云流水,无意生成。又以无碍之雪心,结无形之幻想。或熬或忍,或嗔或惊。缕缕互萦,都是网罗自缚。以妒花之丽质,遭忌雨之摧残。为气为羞,为急为怨,层层相阵,无非蜂蝶勾幸,以到悲乐环来,则有逼死之苦。冤仇互报,则有磨死之嗟。更有羽族飞鸣,或知春意,蝼蚁蠢动,互煽风情。不知苦海澜翻,回头是岸。孽缘纷扰,梦觉皆空。赵飞燕生平淫念,孽堕江龟;郄皇后一点妒心,毒流巨蟒。当日妄知果报,尽贪鹿聚鹑奔;今宵共证菩提,都付晓风残月。
(法白)【动钟鼓同念】
二八娇娥,未曾成婚配;眼去眉来,与人通情睡;
日久时长,肚大难遮避。羞死幽魂,来受甘露味。
寡妇妖娆,丈夫抛撇去;夜半三更,梦里同欢聚;
快活醒来,流出金生丽。哭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燕尔新婚,正在欢娱际;利绊名牵,一旦分离去;
两地相思,何日才如意。想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美女风流,错嫁呆夫婿;不惯风情,空与同床睡;
万阻千推,只是鼾鼾睡。气杀孤魂,来受甘露味。
窈窕佳人,百事俱伶俐;遇着村夫,蠢恶真无比;
彻夜纠缠,没点风流趣。厌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少妇丫鬟,家主来调戏;妒妇闻之,时刻行威势;
打骂难禁,受尽腌臜气。磨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少妇风流,蓦地离夫婿;待与人偷,体面拘留住;
欲火猖狂,抓挖全无际。痒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渴想多时,此夜才如意;尽力掀颠,不顾精神费;
阴脱阳消,顷刻全无气。弄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赴约桑间,只望图欢会;悄悄先行,等待同心至;
事变临期,阻住多娇媚。等杀孤魂,来受甘露味。
姬妾盈前,个个思云雨;每夜轮流,哪个曾饶恕?
液竭精枯,不觉无常至。逼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隔壁交欢,浪语淫声细;夜静更深,听得如痴醉;
咬定牙关,空搂熏香被。忍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窃玉偷香,正要调情趣;丈夫回家,直进香房里;
无处遮藏,床底权回避。惊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幼小孤孀,尝过甜滋味,欲嫁难言,恨没媒人至;
独守孤帏,每夜添愁绪。熬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少小游花,闯入尼庵戏;蜜语甜言,诱进禅关闭;
饿虎攒羊,哪怕身生翅。送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柬去书来,彼此留情意;百计千方,没个交欢地;
日夜思量,两下皆抛弃。嗅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浪妇贪淫,只恨无佳味;夫婿寻欢,春药添威势;
长大难当,顷刻归阴世。狂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闺女思春,来看风流戏;打动情怀,春兴难安住;
独守空房,席子都抓碎。急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羽士风骚,打扮多娇媚;夜静更深,引入双扉内;
久旱逢甘,湿透菱花被。浪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年少尼姑,没计寻欢会;角姓先生,权把陶情趣;
带水拖浆,抽得心如沸。淹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养媳未婚,灶下先偷会;板凳掀颠,不顾东厨怒;
猛地回头,忽见爷娘至。吓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献媚龙阳,终日街头戏;撞着油花,骗入深房内;
解裤掀衣,两脚高提起。弄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无耻淫僧,设计参欢喜;欲火难禁,狠把牙关闭;
搂定沙弥,权当娇娥戏。极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羽族飞禽,亦有东风趣;萍水芦汀,亦有雌雄嬉;
屠宰无心,忍把残生弃。蠢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法师敲醒木三次】
尔等既聆秘旨,自知夙世冤愆,已受菩提,当辞生前罪孽。或男或女,各作排班;孰大孰小,互相逊让。毋许逐下争高,勿得参差错乱。佛力浩大,仗此往生。良宵难再,各宜饱食。静听宣扬解脱,勿许喧哗恬嗒。
(法白)【打木鱼念】
唵。我佛如来,法力密密开,秘旨度愚蒙。今宵共入菩提路,超出无边欲海中。磕。菩提阿罗者呢。磕膝界嘛呢。
【动钟鼓念】
南无甘露王菩萨摩诃萨。(三称)
吾人宣说已周,尔等谅已开悟。从今永却酆都,自知轮回脱化。速宜退避,勿得牵缠。所有往来神咒,合当持诵。【动木鱼念】
南无阿弥哆婆耶。哆哆伽哆。耶哆地以哆。阿弥利多。菩提阿弥利耶。被加夙帝。阿弥哆。居之难。大者拖。唵。伽利娑婆阿。
【又敲醒木三下念】
唵。楚楚革革呀吽。撒米于前。唵。◆◆◆嗒嗒嗒呀吽。撒米于后。
唵。哈哈滴滴呀吽。撒米于左。唵。西西匿匿呀吽。撒米于右。
羞死鬼、厌死鬼长吁短叹,磨死鬼、逼死鬼哭哭啼啼;哭死鬼、气死鬼从今解脱,想死鬼、极死鬼自此舒怀;惊死鬼、送死鬼互相嗟恨,熬死鬼、嗔死鬼共诉情怀;痒死鬼、弄死鬼有余不足,等死鬼、忍死鬼义气相投;狂死鬼、浪死鬼妖娆阻掏,淹死鬼、极死鬼带锁披枷。
犹不思脱离欲海,往登彼岸,还敢向花丛柳境作媚娇妆。生前陷溺,此夜方知色即是空;死后牵缠,今宵始晓空即是色。
【白文打木鱼念】
如是等众所皈依,仰求佛庇。瓶中甘露,遍洒菩提。竟往西方,无拘无束。甘露证明随而散。
【法师念】
唵。去则可,去则可,不去,而头颅血红呀吽唵,做猪头。
唵。锉也啰,锯也啰,不去,而头颅血红呀吽唵,做上下手。
唵。木鱼儿轻敲,神鬼匿形;金钟儿撞摇,神鬼泣号;杵锉儿挥毫,魂孤遁逃。呀吽呀呀吽唵,做分相手。
【白打木鱼念】
宣扬已毕,魔鬼升天。周遍功德,众等离筵。从今去后,无挂无牵。西方常住,极乐游间。一朵莲花,脱化人间。我与众等,漠不相关。祥云五彩,随风而散。
【法师念】
南无皈依佛。南无皈依法。南无皈依僧。
皈依佛,不堕色鬼。皈依法,不堕地狱。皈依僧,不当畜生。
【白文打铛鼓念赞】
手控香花,诸佛拥金华;忏悔无差,朵朵生足下。
南无清净上下龙华会,打露王菩萨摩诃萨。
【法师念】
尔等听者,阴限急迫,毋容久延;阳令森严,宜当速退。急急回头,勿得妄入烟花里;忙忙退步,无教复溺欲波中。从前作过风流债,今日承恩一旦消。超出孽尘从此去,鹤上青云鸣九皋。
唵嘛呢叭咪吽。(凡数十遍下坛)
解人颐/附录一:
【卷一】
南京苍天府雷震下一碑,现出经卷有二——《定劫》、《贤宝》,及《推碑图》二卷、三卷后慢慢来文报应验。在眼前、应照章,速来行善事,免天诛而,今要不急,急追悔哪个能逃末劫年?而时南海普陀山雷击忽然落下碑石一块,观出经卷文章,将此刻田府中三人成诵,后多多众众传知,深深看诵,照章实践,受益无言能表。此传诵与马知府不信,百般污蔑、诽谤、漫骂、残害,不过日,满门俱亡。
弥勒佛半空中言曰:善哉、善哉,如今末年,天下人民十分要收九分,都是那些不尊长上,不敬父母,以强欺孤、作恶压贫,大斗小称,狼心贪财,欺压忠良,骗人钱财,宰杀耕牛的有罪之徒。弥勒佛在凡中与火罗神将下界查看民间,
此时年冬日,天降雷雨,大雾从南至北,众修善良民,悟哉!悟哉!凡尘有此大难。但释迦牟尼佛掌管天下一万三千年已满,束手无策,眼看庙中无和尚修佛,如何阿弥佗佛?怎见极乐?恶魔遍地,但西方天堂无门,百教门倒经灭,好不哀哉,自家徒儿怎归来,但望西方比丘尼,同助弥勒佛收集残缘,降魔、灭妖真经光天,它家子弟徐徐归天,好个弥勒佛佛法无边,整个西天生机昂然,忙命观音降圣重生与东狱大帝、差关赵二将寻查人间善恶,凡有魍魉瞒心未已不忠不孝,不尊敬上人,重重有罪恶,汪良瘟神下界,饥饿之年遭大劫数,雷劫、水灾、风劫、疾病、妖劫、怪劫,而弥勒佛法子,个个垒德积玉,堂堂正正,共修弥勒佛传三字,人见不一信者少,骂者多,善恶两分清,而时年三月除恶到人间。
末劫年人民不安,五谷能收,三、五月瘟神下界,该年疾症奇特,大多列无药能医,无医能调,五、六月又有十大愁:一、不太平;二、山东遭大劫难;三、湖广遭水灾;四、四川起狼烟;五、云贵受饥饿;六、四处不安然;七、有饭无人吃;八、有衣无人穿;九、有路无人走;十、难过寅卯辰巳年,若要闯过这几年,就是活神仙。
有弥勒佛经不信、不诵者,无药无治,吐血而亡。知见此经命保,诵读真心实践者,从佛家安然其乐无穷,转凡成圣,否者无一活成。申大人问道可有改否?天师答曰:唯三字能解,不信但看寅卯辰巳年。时年人人皆知三字,不以为然,声影齐骂,神泣鬼哭,众不知若何,一拖、二拖、三等,众生不醒,八九月过见子月定了乾坤。
【卷二
如果我闻一时佛在玉清宫中,与十方一切人比丘尼、诸天、诸佛、菩萨、诸祖师。八十一纲神仙、地仙、圣人、三教圣人、六代祖师、二十八宿、九矅星宫、四斗真人、诸天诸将一时云集玉清宫。玉帝天佛满圣像,一切神袛都一时云集一处,
三清玉帝言曰:“下方南阖浮提怨气冲天,何故?”
天佛答曰:“世界已尽,梵王无福,地虎怎归?”
玉帝曰:“谁能下届再立人论掌教整理乾坤世界?”
玉优曰:“今有烟魔王,三教圣人,争夺乾坤不定。”
玉帝曰:“是何人争夺不定?”
天佛曰:“第一圣人,下生怀胎81年,指李为姓,号曰老君,第一清阳会也;第二个圣人乃初梵玉帝,释号曰弥勒佛,第二黄阳会也;第三圣人孔丘下生,号曰仲尼,第三有日阳会也。”
玉帝曰:“今是何人掌教?”
天佛答曰:“世界已尽,末劫来到,众生受苦恼,万魔出洞,非三阳能调,必待上上主圣来到,我等方可,同助词调,我道上上主圣乃弥勒佛早到,玉帝统领一切神袛朝拜,求上上主圣掌立乾坤,我等皆愿,同助同往。”
玉帝忙命72贤,3000徒众,四斗真人,二十八宿,九矅星宫,81纲真人,六代祖师,500罗汉,62天仙,诸天、诸将,四圣九凡,一切圣像先往。
皆和乾坤不定,一切众生不知上上主圣真法,然弥勒佛痛悲哀言曰:“我去下方,众生难调、难治,只是颠倒,不肯回头,作恶者多,行善者少,难降伏。”
玉帝言曰:“主圣您下去下方不必忧虑,今有72贤,3000徒众,81纲真人,62天仙,二十八宿,六代祖师,500罗汉,九矅星宫,诸天、诸将,四圣九凡,思乡八国先下方透虚去了,还有文殊普贤,二大菩萨为伴。”
有偈曰:玉帝劝当来,弥勒痛悲哀,天衣若脱下,透虚降凡胎。
复又曰:“玉帝送弥勒以何宝物掌立乾坤,重立人缘?”
玉帝答曰:“我与你定劫经去下方掌立乾坤,收集残缘,还有招贤、聚宝经将照宜,收原北极紫微大帝,现领二十八宿,九矅星宫,深在秦洲地上,如有相争不定,唯主圣能有真法救济人缘和失乡儿女。您要去迟了,失怏失乡儿女末劫年来到,多遭三灾人难,惹地狱之苦,以后胡人已争夺江山社稷四十年不定干戈,荡尽失乡儿女,兵马尽行,东方西落,与南北交换,另立世界。九女争夫,白牛耕地,开山到顶,修城补寨,砍伐树木折磨众生,国家不正,父杀子,子杀父,君不君,臣不臣,地匪遍地,天昏地暗,日月半明,正是末劫之年。十方人死八九落下一兮,俱是贤良君子,方是行善之人。
弥勒佛辞天曰:“我去后只传自家三字三法,必万法归一,法正乾坤,不立人论,永不回天。”礼毕透虚而去。凡身木子为姓。而时南阖浮提中天中国才有善男信女礼拜三字佛宝,真心敬仰信心不退,成心实践者转凡成圣,众生不信。
后有偈云:三清玉帝劝当来,听吾天宫细安排。时年莫?龙华会,永保上天七宝台。弥勒佛痛悲哀,天宫离舍转凡胎,何日再归来?而时弥勒佛透虚到南阖浮提世界中天中国金鸡目奉玉清时年,劫尽,龙华会虎,兔之年到中天,以木子姓。在二十地上八国各有住处,玉清二十八宿降凡秦洲地上,保北极紫微大帝后继,有72贤、3000徒众、81纲真人、六代祖师,在中天中国,单等时年收集残缘。龙华三会同助当来。
而时弥勒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信女子,我佛之传三字三法,乃佛三宝,还有长生两玉,并三十六件佛宝,一步到位,不求口虚,只求真心真践。必得见玄妙,永续长生,必得正果,转凡成圣,永离苦海。不信吾法语言,遭十种恶业,朝病暮死。闻三宝必生诽谤者,人身不得,万劫难复人道。”
后偈云:弥勒佛誓洪深,速去降凡中天。如若吾说狂语,永不回归天宫。
而时弥勒佛言:“善哉!善哉!自众生不行善、毁谤三宝,常生妒嫉之心,到此时年必有下地狱之苦,求不见安乐之处。父南子北,你东我西,受不尽的苦恼,如若不信吾法语者尽数而死,无药无治,只有闻此法语,真心实践者,才能诸解脱,无诸忧苦。躲过恶人相报,牢中守宝,信心不退者,我亲领归十方天国。既是十恶之人,只要回头,我都救度。然众生不信。到时年必有干戈四起,吾哀相现,必反乱世界,修善良民,千万莫恼。”
【卷三
而时弥勒佛,在十方百国,十二地上重以三十六件佛宝功往复四海五洲。救度众生。全凭佛宝收集残缘之人。早早收十首三人,因世界十恶,百教失效。弥勒佛言:
时年甲子几人知,转立乾坤造化机,壬辰癸巳是根源,甲子杳怀到中天,若遇庚子并戊子,天赐真人几人知,时年限满同聚会,二十八宿显神威,若逢此年天堂见,得助当来到中天,别立乾坤改世界,牛头虎尾定根源。甲乙丙丁是初分,壬子癸丑立人伦,若逢戊子霹雷火,永保世界改乾坤,庚子辛丑是根源,73贤都团圆,二十八宿来聚会,同助当来到中天,壬辰癸巳显神明。吕公经书处处诵。十八孩儿来聚会,卯下金刀聚人缘。君长木子唤刘郎,得助当来到中乡。吕公叫汝提名叫,各凭功果定高强。天赐真人几人知,阴阳造就转天机,八十一纲同来助,收缘结果坐莲池。
众生仍然不信,漫骂、诽谤、横天扫地,信者反遭充发关狱之苦,不到时年八月,瘟神天降,大地十分人死九分,十道恶人无一存。然众生更加不信。后有偈云:
牛头鼠尾撒下灾,朝病暮死甚悲哀,有人收得天佛宝,龙华护佑见当来,玉帝降下天灵文。阖家大小得安宁,天佛灵文甚如哉,流传下世救悲哀,若人逢得灵文宝,求得长生两玉来。玉宵灵文世间稀,口藏南北与东西。三十六道遮轮剑,十二地上总天机。玉帝灵文降下来,弥勒唤你救皇胎。
此文都是天佛宝,不比浮人作来。壬辰癸巳奉天差,三清降下表文来。四乡八国都叫遍收拾残缘聚皇胎。灵文度比透天机,能免灾难得即知。牢中守文合去子,十年限满坐莲池。三十六件真佛宝,我佛成道比灵文。金锁玉兰不透风,腾天转地神仙法。另立乾坤改世界,此宝灵文接阴阳,三十六件灵文宝,周天转地是白阳。劫化银成七百里,各凭功果定高强。
而后弥勒佛讲法三宝,共传出三十六件宝物,等到紫微大帝登基之时,谁收全三十六件佛宝谓之贤良君子,天下志者真心瞻仰恭敬,礼拜实践三宝,后有子游、子厦沿门呼唤急早回头,向善实践三宝,不要怠慢,不然时年限满已尽,方知壬辰癸巳子游、子厦招助失乡儿女,返本天乡。知众生不信,后又有两口收集残缘。两口为师教与,张救三灾八难之苦,卯金刀刘缘,众生不信,后有偈云:
弥勒佛痛悲哀,誓愿救皇胎,限满时年到,都去坐莲台。吕公功劳大,誓愿助当来,同赴莲池会,教与聚皇胎。金刀收残缘,一时到中天,莫等金鸡叫,天晓拜君颜。颜子标玉薄,子游免勘牌,子厦提名叫,子胎分皇胎。
而时弥勒佛,法正乾坤,力斩群魔,除恶到中天,恐众生不信,后有偈云:
天佛灵文世间稀,散下浮提少人知,三清玉帝表文到,嘱咐弥勒收众迷。后有三十六件宝,别立乾坤改华夷。
当下法子,金刚不动,坚守佛法,但等金鸡叫,天晓天门开,巳年丑过寅初,金鸡苏醒谓之天晓,正个中华大地金鸡双立,四乡归陆神州出真神,这就是神按排中天中国地形金鸡少一腿,一直台不随,要想得统一,恶人先灭尽,乾坤是新夷。紫薇坐大帝,十方百国法轮辉,普天同庆,时限满。法子归十方天国,回头者在地为人,在岸者,同登十万八千寺,而时弥勒佛从中欣然微笑。地上法子要问天机,弥勒佛言:“不可说,不可说。”
(源自:新经济时代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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