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文学之痛

世上有一种美，那就是神秘。神秘的东西往往唤起人们无限的遐思和烂漫的幻觉，进而也给文学披上梦般的薄纱。文学的美，应带有人类童年的胎记，虽懵懂而清新，虽混沌而温婉。某种未被了解认识的客观实体，在文学的王国却更贴近人类的心灵，更有十足的情味。

以“明月”为例。明月简直成为古代文学中的女神。羁旅他乡的游子，空守闺房的思妇，失意落拓的文人，谪居蛮荒的罪臣，无不与明月相守相伴。神交明月、心会明月既是倾诉衷曲的方式，更是表达情感的习惯。线装书那泛黄的纸页上，明月有时是朋友，有时又是冤家；有时是传递情感的使者，有时又是情意绵绵的恋人。至于蟾宫桂树玉兔嫦娥的美丽神话，更是光与影的绝佳演绎。所有这一切，都是人们感性体验的浸润，而非理性认识的表白。“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多么哀怨感伤；“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多么情深意浓；“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多么苍凉孤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又是多么惬意畅快。有了明月的守护，文学的天空才不会那么黯淡和缺少诗意。

不幸的是，精密细致、明察秋毫的科学在给人们提供了常识和真相之后，也给文学的情感带来严重的伤害。科学对“月”的解释是：地球的卫星，表面凹凸不平，本身不发光，只能反射太阳光，直径约为地球直径的1/4，引力相当于地球的1/6。尽管处在科学时代的我们也会寄情明月，但多少有些矫情的成分，远没有古人那般纯真、深厚。文学中的月神已无法与科学上的月球进行较量，真是“多情却被无情恼”啊！随着科学对宇宙空间的不断探索，月球成为人类第二家园之日，就是月亮淡出文学和纯美心灵之时。

这种文学美之殇多少还成全了科学求真之实，而另一种具有解构色彩的“揭秘”游戏，越来越成为流行文化热闹场中的一门显学。它在迎合了受众的好奇心理的同时，也在瓦解着原著的意蕴。曹雪芹在《红楼梦》开篇就写下谜一样的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无须人解，也无人能解，那就让读者在心中涵咏咂摸体会吧。鲁迅有段精辟的论述：“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不错，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文学呈给人们的是食品不是食谱，味道如何，不须说出，品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