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勒皴擦用惟肖，浓淡轻重施得当

 ——“东方猴王”徐培晨中国画的笔趣与笔神赏析

邵顺文

徐培晨，号猿公，1951年生，江苏沛县人。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江苏省花鸟画研究会会长，江苏省第十届政协委员，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资深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对外友好协会国际艺术交流院副院长。其中国画功底深厚，山水、人物、花鸟画俱佳，尤精猿猴，被誉为“东方猴王”。著名美术评论家马鸿增先生评价其猴画为“继宋易元吉后唯一人而已”。中国国家画院名誉院长刘勃舒先生说：“徐培晨先生是一位大画家。我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全国美术界只要谈到三个大画家，必有徐培晨。”徐培晨先后在法国巴黎、日本东京、俄罗斯莫斯科、东欧波兰、联合国总部等地及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威廉帕特森大学等世界名校举办画展和授课。出版《徐培晨美术文集》《画猴技法概要》《山林翰墨情》《徐培晨梅兰竹菊百图》等40余部论著、画集。

笔趣篇

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的许永康先生指出：“绘画中的趣味性，是指作品呈现出来的情趣与意味，即某种内在于作品之中并能够让我们知觉到的东西。”“趣味性也是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要求我们摆脱‘普通性’的东西……它有两种所指，一种是指主体在创作时，对画面创作时的某种兴趣点；另一种是受众从画面中品出来的某种趣味性！前者直接决定受众的趣味性取向，后者可以丰富作品的趣味性因素。”

许永康认为达芬奇“用疏密程度不同的线条，表现光影的微妙变化，画面中线条刚柔相济，形成了独特的韵味。”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达芬奇绘画中的这种趣味性，其本质意义上类似于中国美术的“书画一体”“书法入画”，就这一点而言，徐培晨与古往今来的中国诸多名家一样，深得其妙。笔者曾在《大匠情怀开宗立派 巅峰巨著纸上封侯》一文中予以论及，这里不妨摘录如下，与读者诸君分享：

徐培晨先生的书法得授于著名书法大家尉天池先生，书风苍劲，富于力道。这对于他画好猿猴画，有着不小的帮助。徐培晨认可“中国画运笔用墨的表情达意的点画构成都与书法体征一致，书法的提按、藏露、转折、轻重、缓急等矛盾关系，与绘画用笔用墨息息相通，提按用笔即是中国传统书画共同的基本特征。”基于此，徐培晨的作品中，几乎处处可见书画同辉、交相放彩的现象。这也呈现了他的艺术个性。歌德说：“我知道的东西谁都可以知道，而我拥有的个性，谁都无法拥有。”

笔者认为，这种“个性”，也正是徐培晨的笔趣。而在他的写意猿猴中，猿猴的臂、尾、姿势，也无不让人联想到书法中的造型艺术。在中国历史上，赵孟頫、文徵明、董其昌、八大山人、王维、苏轼、郑板桥、唐伯虎、王冕等均在书法绘画上造诣很深。现当代大家中，齐白石、黄宾虹、董寿平、刘海粟、刘炳森、启功、徐培晨等也取得“书画两全”的不错成就。然而与他们不同的是，徐培晨先生完全在绘画中融入了自己对于书法的领悟与见解，他的画作，甚至可以让人联想为即是书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以书入画使徐培晨先生的作品具有了超然之趣，清新脱俗，迥然众人。

笔神篇

宋朝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曾言道：“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这番话把笔是否传神界定为俗与不俗的分水岭。与此相类，宋朝李之仪在他的《姑溪集》中也做出了近似的阐述：“凡书，精神为上，结密次之，位置又次之。”徐志兴先生认为重“神采”“即是重美的生命，即是重艺术的传承与发展，即是重人身的价值与意义。”可谓不虚。唐纳德·卡斯比特在《重温艺术中的精神》（序俄罗斯瓦西里·康定斯基《艺术中的精神》）一文中说：“今天的艺术家比任何时候都更难成为精神艺术家，然而，也只有做精神艺术家，才能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成为真正的艺术英雄，成为我们时代的康定斯基。”可见，笔的传神在古今中外艺术评论家和艺术家心目中有着同等的意义，故而它也成了考量艺术家作品艺术价值的重要标尺。

2012年，卡塔尔王室以1.6亿英镑（时值16亿人民币）的天价买下了“现代绘画之父”的法国画家保罗·塞尚最为挚爱的作品之一《玩纸牌者》，创下了艺术品出售史上的最高纪录。这幅画名扬天下的原因显然得益于作品的笔触所指向的神采和精神意义。休斯顿美术馆馆长加里·廷特洛表示：“在省略了之前几幅中不必要的元素之后，这幅呈现出最根本的样貌。”我想这样貌正是画作中园丁和农民的精神呈现。徐培晨先生在自己的作品中，寓神于形，使得作品中的每一个主体均有着自己的精神特质。以《岁寒》（138cmx69cm，2016年）为例，辽远、空濛的空间大幕拉开，如同电影里的长镜头。白雪飘飞，劲风烈舞，苍松傲立，红梅怒放。松柏老而弥坚，象征生命如同烈酒般雄浑；红梅挺且更艳，暗示青春仿佛怒红样绽放。红梅从右向左伸展，一根长干蜿蜒，似龙飞翔；松柏自下而上舒张，半截劲躯矗立，如虎腾空。实写的笔笔见力道，留白处片片有余音。景多彩而灿烂，猴活泼且灵动。但观雪漫天，未见猴惧寒。画面动感十足，题字力敌千钧。笔笔见彩，处处得神。庄子言：“抱神似静，形将自正。……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淮南子·诠言训》云：“神贵于形也。”而唐朝房玄龄在《晋书》中亦道：“恺之每画人成，或数年不点目睛，人问其故，答曰：‘四体妍蚩，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美国的James Cahill把仇英的《蕉荫结夏》视为“真是一位伟大画家的杰作。”得益于仇英笔神所至，两位高士，一人拨琴，一人侧耳聆听的场面在中国古典艺术中并不罕见，伯牙子期的故事当类如此。仇英画面中的童仆正把花插进花瓶，这个姿势并非独有，难能可贵的是，仇英笔下的童仆，手指向的中心与眼侧向的中心并不在一个实体，这种“悖反”性的差异在艺术上起到了显而易见的“烘托”作用。侧面的描绘使得主阵地的精彩放大，可谓笔入神殿。

徐培晨先生作于2016年的《古柏千年寿 猿猱啸声长》（97cmx180cm）更是以时下画界罕见的笔力，向我们传递了艺术家内心的精神世界。高树从山谷直插云霄，英姿雄劲，震撼人心。一猿于枝干行走，如同闲庭漫步。它且行且回首，眼神似不屑，似俏皮，似愤懑，似欣喜。左前足刚着干，右前足乍抬起。长尾似有数米，先翅起而后沿抛物线方向倏忽下垂。尾根部坚实有力，尾尖处颀长而精致。尾根部浓黑如墨，尾尖部闪耀若电。徐培晨为什么要作这样一幅画？画中高高在上的猿猴向我们寓指了什么？浓云、深谷的画外音该如何解读？猿猴因何顾盼留连？所有这一切，都在向观众传递徐培晨倔强、自信、不与尘俗同流合污、清醒、慎独的内心精神。徐志兴先生在《中国书画美学概论》中说:“《淮南鸿烈》认为，神能遨游于天地之间：从‘秋毫之末’而至‘宇宙之总’，从‘江海之上’而达‘魏阙之下’，‘六合之内，一举而千万里。所谓神游’即精神的遨游，即想象、想象力的驰骋，这正是审美欣赏与艺术创造的重要特征。从一定意义上说，没有这种‘神游’——想象，也就没有审美，没有创造。”

中国历史上，对笔之传神作出专门论述的大家，浩如辰星。顾恺之、谢赫、荆浩、陈郁、邓椿、苏轼、刘熙载、黄山谷等均有高言。读徐培晨作品，我觉得更契刘熙载论：“入‘他神’，我化为古也；入‘我神’者，古化为我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徐培晨的笔，已经跨越了“他神”而臻于“我神”的境界。这种境界，是艺术的至境，也是化境，或曰神境。

当代的艺术，赶上了中国艺术发展最好的季节。宏观上的鼎力支持，理论上的兼容并蓄，技术上的多元绚烂，物质上的丰盈宽阔，视野上的拓展开放，都为艺术向着更本质的方向迈进提供了各种可能。但是，具体到每一个艺术家而言，所有这一切均不曾从根本意义上令其作品更加出众。诚如康定斯基在《艺术中的精神》中所言：“对客观原则的不可抑制的表达欲望，是一种冲动，我们把它定义为‘内在驱力’。这种冲动是艺术家前进的杠杆和跳板。”对真纯永恒艺术的追求，正是艺术家的‘内在驱力’之所在。只有有这样的‘内在驱力’的人，才会埋头于人海和艺海，才会无视日出与日落，才会把笔当做自己唯一的生命和宫殿，才会视一切功利名禄如尘芥，潜心润笔，肆意挥笔，化神于笔，书写出属于自己的朝圣之路。万马奔腾的岁月，谁将独立潮头，领航高歌？徐培晨以自己的艺术人生，以自己的“如意画笔”给我们作出了解答。程十发先生评价说 ：“徐培晨画猿猴，聚于山石林泉之间，形态生动，令人如入山林之深处，画笔神奇，令人敬佩不止。”徐培晨是这个时代的英雄。他以笔力、笔意、笔趣、笔神为我们打造了一座艺术史上的“花果山”。这座山，既属于他个人，也属于整个艺术界；既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

本版作者邵顺文，系江苏省教育学会民办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知名美术评论家、知名书法评论家、首届“陶渊明杯”全国散文大奖赛终审评委、中国散文学会第二届“岱山杯”散文大奖赛终审评委、中国散文学会第三届“岱山杯”散文大奖赛终审评委。曾获中国散文学会第四届冰心散文奖、中国散文学会“仙居杯”散文大奖赛一等奖、“阳山杯”散文大奖赛唯一一等奖、首届花果山文学奖散文集奖。邵顺文书画评论电话、微信：13813813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