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
浙江新昌 郑安之
在人们的印象里,“风”和“月”都是玄乎的东西。当然,和风遥递清凉,明月照亮远方,多么美好。可惜的是,风不可见,月不能及,品味它们的美感,似乎只能靠听风、赏月。这类空洞与高雅并存的事,也许只有多愁善感的诗人才能乐在其中了。
风掠过荒凉的旷野,带动耳畔的空气嗡嗡作响,但要从这呼呼的风声里听出激昂或是温婉的乐章,又仿佛天方夜谭。并非说风不美,风也许略赚单调了些,风中的一些景色,却让人心驰神往。
曾路过立春的池塘,想起“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的诗句,看见平滑如镜的水面突然被风吹皱,浅浅的涟漪一圈一圈漾开,心上的某根弦猛然被拨响,随着波纹的扩散悠悠震动着。恍惚间,几缕梨花般的雪白缓缓漫过眼前,在一阵又一阵风的推挤中,飞得很远很远。定神一看,哦,原来是柳絮啊。正奇怪何来清香钻入鼻腔,一眼瞥见陌旁迎春花簇拥在一起,正朝我淡淡微笑。无酒,也醉倒在这暖风熏人的春光里。
幽静的仲夏夜,仰起头凝望苍穹中最闪耀的星辰,明明灭灭,竟似有了节拍一般闪烁。就在此时,耳畔传来几枚风铃叮叮作响,像被自然赋予了某种神奇的魔力。夏天也唤醒了沉睡的青蛙和部分昆虫,一齐演奏起来。往往一曲终罢,余音绕耳。小窗开处,远风寄来荷香,我欲从其间寻觅美妙音符,却只听见远远地,雄鸡长声报晓。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是秋的写照。深秋的黄昏,独坐窗前,痴痴望着门前老树凋零,枯叶在瑟瑟风中飘摇坠地。不知大诗人贾岛送别故友写下“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时,曾否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秋风送走了南归的大雁,吹散了盛夏的星辉,成熟与衰颓同步徐来。我不由感叹韶华易逝,盛衰无常。
寒冬则可倚门观雪。晶莹透亮的雪花从九天曼舞而下,北风凛冽袭来,这群冷酷的小生命显然有着惊人的活力。冬风真的不像“塞垣苦寒风气恶,归来面皱须眉斑”所写,这般恶虽不及春风温柔,夏风慵懒,秋风飒爽,却也有其独特的魅力,至少,它给了雪花,最精彩的姿态。
其实,与其说是听风,倒不如说是用心去感受,用每一个细胞去领略风中其他事物带来的美。那些事物都是风的表达,风倾尽全力去赐予它们美,忘记了去装饰自己,人们甚至也忘记了那些美都是风所带来的。
而月,又何尝不是如此?中秋文化的传承,诗词歌赋的渲染,再加之嫦娥奔月等神话传说润色,月便有了极其浓郁的文化气息。但是若只望着那个玉盘的阴晴圆缺,想必也是十分枯燥乏味吧,看的时间久了难免会厌倦,蓦然发觉这月也并不甚美。不过,月的美绝不仅仅在它本身,它的光会穿越乌云,带给人间更多的美丽,这种美远远超过了它本身的美。
中秋之夜,借那轮皓月之光,用双眼记录下藤架下的疏影,用双耳聆听“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欢愉,再用指尖轻点儿时井水里亘古月光存下的回忆。最后眺望远方,那个长袖飘飘的身影在月色的浸沐下消失在峰峦间……月光澄明,胡乱捧一卷书坐在案前阅读,任由身体放松地四散铺开,这样的随性与闲适竟与“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有几分类似。
不知不觉间,我沉沉睡去。梦里我似乎感到了月光的温度,凉凉的,却饱含热情。月本不甚美,可它的光无私地洒向天地万物,给万物以美的姿态,能说它不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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