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连云港  王又又

在回家的车上，我一路无言，仿佛一个溺水者。尽管用力地闭着眼，那该死的前车的尾灯还是刺得我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老家的夜晚。村子里黑漆漆的，但星星还是最闪亮的模样，和多年前一样。

忆起外公还走得动的时候。他总会悉心照料那一小片菜园子，种满小青菜。六七十岁的人还固执得像个孩子。常常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带我去卖菜。他把小小的我放在扁担一头的筐里。一路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深深浅浅地，走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风轻轻地刮，鸟悠悠地唱，太阳啊，还在地平线周围晃悠着。我坐在筐里，用力仰起小肉脸，然后“咯咯咯咯”地傻笑。外公总是会宠溺地朝我笑，小声说：“这傻孩子。也不知道像谁，哈哈……”

儿时，路是那根扁担，我在扁担这头，外公在扁担那头。

“咯吱”，我推开沉重的老铁门。仿佛还看到外公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些拖把认认真真地修补。这个老头子啊，一辈子习惯了忙碌，根本停不下来。

高中时，因为学校离家远，中午都是睡在外公家。他就因为我，常常不睡午觉，在小院子里叼着根烟喘着粗气胡乱忙活着。我睡觉浅，总是很不耐烦地嫌他吵，总会大叫：“妈妈，你管管外公嘛，吵得我没法睡觉。”直到如今，我很庆幸，他那个时候已有些耳背，不然他得多难过啊……

我总是跟外公说，我有手机做闹钟，你不用叫我的，可他总是一脸认真地说：“，不行，我是不相信你们那些玩意儿，万一迟到怎么办。”有一次中午我实在睡不着，就看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拄着拐杖踱着步子到房里，踮起脚尖，努力凑近时钟，生怕看错了。

稍大些，路便是外公家的那个小院子，我在院子外，外公在院子里。

屋里，男人们在打牌，我拎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初春的夜还是很冷，风嗖嗖的往胸口钻。我用力拉了拉衣服倚在门上习惯性的又开始望天。

夜空中最亮的星，你能否听见我心里的祈祷？

凌晨四点钟。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我和外公走在同一条路上了，我努力让自己去相信以后外公要走的路虽然我不在，却一定比这几个月日夜受折磨的日子要舒服的多。

天已经大亮了，远处的两三朵云松散地飘着，菊花的香气混着炊烟的气味依旧直勾勾的往鼻子里钻。我用力地揉了揉鼻子，径直往前走。羊肠小道，我走的很慢。我想，我是个大人了，不许情绪化，不能回头看，不准偷偷想念，以后的路，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也要骄傲地走下去，带着行囊里背负的满满的爱。

柳梢轻抚，仿若昨天。铃声清脆，故人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