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

邵顺文

高山

他们又一次发生了争吵。

一楼的女人指责二楼晾衣服时没有将水拧干，淋湿了她的被单。

二楼的新媳妇回击她：“有本事，你就住到我楼上来。你在我楼上尿尿拉屎，我也不问。没有本事，就不要穷咋呼。”

“你才是穷咋呼呢。”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楼层里所有的邻居都探出头来，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无趣的两个人，一直吵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口干舌燥，也没有分出高低来。

黄昏渐渐袭来。缓缓登上舞台的黑暗，如同慢慢爬上天际的高山，隔断了人们对和谐天空的仰望。

峡谷

仿佛从高山，一下子坠落到深谷之中。

从那以后，两家人在楼梯口碰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邻里们也没有再听到她们的争吵。

冰点与沸点，一样的煎熬。

好心的邻居李姨，不时地给她们撮合拉和。

遇到一楼的女人，李姨说，二楼的新媳妇，其实人也不坏，就是直性子，邻里邻居的，相处久了，就会熟悉起来。

女人说，瞧她那个狐狸精样子，我隔800米，都能够闻到她身上的骚味。

李姨又一次无趣地走开了。

遇到二楼的新媳妇，李姨说，一楼的女人，其实人也不坏，就是直性子，邻里邻居的，相处久了，就会熟悉起来。

新媳妇说，瞧她那个土鳖样子，我隔800米，都能够闻到她身上的土腥味。

李姨又一次无趣地走开了。

丘陵

一楼的闺女，大四毕业。

她在周末的招聘会上，投了几份档案。

回来，在家边遇到李姨。李姨问她：“闺女，今天投了哪些单位呀？”

她笑笑说：“李姨，我投了一家海水化工厂，一家服装贸易公司，一家制药厂。”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制药厂应该不错，哪个制药厂？”

“好像就是楼上那家男人工作的单位吧。”

新媳妇的男人，是制药厂质量检验部经理。

几天以后，制药厂的人事部打来电话，叫女人的闺女前去面试。

女大学生顺利进入了这家制药厂工作……

地平线

二楼的女人，春风拂面。

她女儿的工作终于落实了。

周末，她请了几个亲戚吃饭，当然，也没有忘记捎上“老好人”李姨。

“什么大喜事呀？”李姨问。

“我家闺女上班啦。”

“应该庆祝一下的。”李姨说着，用手指了指二楼，“他们小两口也来吧？”

“他们？我凭什么叫他们？”

李姨把嘴凑近了女人的耳边，如此这般地对女人说了一通事情的原委。

女人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喃喃道：“我还纳闷呢，原来是她家男人帮的忙。李姨，这个，你帮助我去请他们一下好么？”

李姨说：“人家不计前嫌，能帮助你们，你应该自己请他们才是呀。这样吧，我带你一起上楼去……”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李姨单独把新媳妇和二楼的女人拉到一边，说：“邻里邻居的，都知道你们人心不坏，就是直性子，以后呀，两家人就好好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女大学生就嚷嚷开了：“妈，以后不许你再对姐姐凶。”

言毕，她挽起了新媳妇的胳膊。

新媳妇摇了摇她的手，对她说：“以后，你也不要对你妈妈这么凶哟。”

话刚刚落地，她自己就笑了。一旁，她的男人、李姨和“土鳖”的女人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