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岁月 纵情放歌

——序黄登来散文集《发酵的乡土》

       邵顺文

作家黄登来是一个直爽的人。直爽有时是艺术的死敌，但是，从黄登来的散文集《发酵的乡土》里，我矫正了这种直觉上的偏差并得以再次验证了我对于散文乃至于文学的看法：是技术，更是艺术。

《发酵的乡土》是作品集中一篇散文的题目，诗意，温馨。整个作品集，散发着浓烈的西部韵味，读后能够让人充分领略西部的空旷、辽阔、博大、刚毅。芦苇、红柳、梭梭、沙枣、苦豆子、芨芨草、榆树等等，这些看似平淡无奇、很容易让人忽略的物什，在作家的笔下，无不向我们传递着力与美的光辉。作家以自己敏锐的触觉、老到的笔锋，为我们描绘了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西部。广泛的取材，给了我们一个鲜明的暗示，那就是一个优秀的作家该把自己的笔尖指向哪里——生活的心脏，永远是我们创作的方向。他的写作姿势，值得我们尊敬。

散文是一门艺术，具有所有艺术作品共同具备的特征。即便是再平凡琐碎的生活，也可以给人以美的遐思和美的展现。黄登来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这让他笔下的世界，有着艺术斟酌独具的质地。这种质地，能够让作家的文本以一种更加值得敬畏的亮度闪现于芸芸作者的文字上，它启迪我们重新构建对于生活的关注与热爱，重新构建自我与世界的互联关系。“这来自地下的气息，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地气呢？如若是，那声音应该是地气运行于地下的声音。地气的宏阔远不只此，只此已足以让人感到它的浩大，那种包括大沙漠在内的、任何力量都遏止不住的浩大。”——《大苇湖忆逝》。在这里，地气与我们的内心相连，它让我们感到了无尽的能量。作者的集子中，这样振奋人心的段句比比皆是，构成了对我们的直觉冲击，让我们不由心向往之。

写物事，通常也是写我们自己。在黄登来的笔下，事物以其独特的方式埋葬自我、重生自我，进行着自我的更新与替代，这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规则，但是，很少有人用自己的笔墨揭示这种规则。黄登来的文字像一道闪亮的电光，直射在这古老而磅礴的存在之上，让我们一下子可以洞察并熟悉它的奥秘，从而为生命的生生不息感染欢呼。这是作家内心深处的使命意识与责任意识使然。我认为，这是写作的一个高境界，也是区别作家与普通作者的一个标志。“古老的和不古老的草泥炭告诉我们，在大苇湖里，芦苇经历了无数次地腐朽、腐烂和腐化，所以不灭，全靠了本身的自新能力。可以推想，那些扁瘪发黄的根茎中，肯定有一大批、是大苇湖的第一株芦苇繁衍的，千万年来，它的一端不停地腐化着，另一端不停地自新着，腐化的化作泥土深埋地下，自新的拔地而起昂扬向上。”——《大苇湖忆逝》。

《发酵的乡土》中有很多篇章。几乎每一篇文章都与作家的兵团生活息息相关。作家对于兵团岁月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无论谁都不会忘记自己人生中漫长岁月驻留的地方和那里的人物事件。那是令我们热血澎湃的所在。可贵的是，作家并不是一味地只在自己的内心回味反刍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是一个勤奋的人。他通过自己的笔，向我们描绘了那一段可歌可泣的流年。我们眼前的这本作品集，就是那光辉岁月的再现。他以散文的方式为我们留下了兵团生活的痕迹，让我们熟悉了那个时代，熟悉了最后一匹战马的命运，熟悉了棉事，熟悉了军垦博物馆，熟悉了艾青诗歌馆，熟悉了兵团的洪炉和小语歌谣……这是作家为兵团做出的贡献，也是作家为我们所做出的贡献。作为这本书的第一读者，我谨向作家的勤勉劳作致以诚挚的敬意。

每个作家都有一个梦想，让自己的文字在时间的洪流中，发出永恒的光芒。我觉得有必要把《发酵的乡土》所蕴含的时间与空间的信息传递给正在活着的人们和将要活着的人们——我们不能忘记那段远去的岁月，一个遗忘的民族不仅仅是一个背叛的民族，更是一个将会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消逝的民族。就这个意义来说，《发酵的乡土》显然比时下流行的诸多文本更值得我们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