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相守

邵顺文

图片选自李明月博客，在此致谢

那天下午，我从饭店出门候车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冷冷的雨，仿佛上天正在向大地投掷一枚又一枚亮闪闪的飞镖。人民路上，来来往往的轿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身边呼啸而过，像一只只超低空飞翔的鸽子。每一辆车，似乎都在赶一场匆忙的宴会。偶尔可以看到一辆打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但是驾驶员似乎对我的手势不屑一顾，又好像我穿了隐身衣。听着一辆辆车驶过我身边时车轮与湿漉漉的路面摩擦发出的“滋滋滋”的声音，我的心凉了一大截，后悔出来吃饭的时候，自己没有开车。

时令是冬。雨借着北风，一滴一滴地朝我射来。我的大衣和裤子很快就全湿了。一枚又一枚飞镖，坚硬，锋利，寒气逼人。站在雨中，我感到我的全身都在哆嗦，筛糠一样。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让地洞的四壁把我卡紧，暖暖的。这时候，我突然瞥见在距离我大约二十几米的后面，一个男人正打着一把伞，也在候车。我觉得如果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也应该是先带上他。于是我裹紧了大衣，跑到他身边，对他说：“你也是打车的吧，今天不太好打，你看我们可以拼一辆车么？”

男子转过了身，笑眯眯地对我说：“可以可以。”这时候，我才看到，在他的左侧，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个子不高，看上去五六岁光景。她扎着独辫，高高翘起的辫子让她看上去格外可爱。她的脸圆圆的，像一面镜子。两只眼睛，像两只黑葡萄一样，在眼眶里转动着。她看到我的时候，怯怯地说：“叔叔，你的衣服湿了，过来和我们一起躲雨吧。”

男人也说：“雨下得大，和我们一起躲会雨吧。”

雨伞不大，那样子，他们两个人撑着还凑合。多出来一个我，这把伞就显得局促起来。我紧紧挨着孩子的爸爸，孩子的爸爸把雨伞朝着我这边挪了挪，而他的身体则大部分暴露在风雨中。我看在眼里，有些不好意思，就把伞柄朝他那里移了移。他说：“我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冻着。”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黑色的羽毛。她抱着她父亲的大腿说：“爸爸，我冷。”我看到她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水，抑或二者兼而有之吧。心感到微微的痛。我撩起了我的大衣，对她的爸爸说：“让她躲在我的大衣里面吧。”男人笑了笑，没有吱声，女孩顺从地钻进了我的大衣里。

一边等车，男人一边和我聊家常，他问我家是哪里的，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么偏的地方候车。我一一告诉了他。男人说，他是带孩子去外婆家的，因为孩子想念外婆，所以就冒雨过来候车了。我们每说几句话，女孩就会把自己的脑袋从我的大衣里探出来，朝我们笑一笑，然后，又躲进我的大衣里。她紧紧地贴着我的腿，我感到我的腿上，像贴着一团棉花一样，温暖极了。

我们在雨中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我发现，男人的后背和裤子全部湿透了……

时间像鸽子一样，飞得均匀快速。在流逝的光阴中，我们总是不经意地丢失一些东西。每当我回过头去检视自己的过往时，我都会欣慰地想起和一对父女同在一把伞下避雨的那个下午。风雨无情，人间有爱，是那把小小的雨伞，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穹。那个瞳如葡萄的女孩和她善良质朴的父亲，与我在风雨中一起候车的情景，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