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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赤脚医生
邵顺文
光华东街的站台旁,有两家诊所。它们隔着马路,对面而立。路北诊所里的病人经常排队候诊,而路南诊所时常门可罗雀。
一次出差感冒,我到光华东街的诊所看看。在马路上,我看到路北的诊所里面病人排队,就想到路南诊所诊断一下。朋友告诉我,一路之隔,两重天地,这里面肯定是有学问的。于是,我也到路北诊所里,挨着人群排起了队。
医生是个年纪与我相当的男子。他先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这几天伤风了。他问我是否发烧,是否咳嗽,咳嗽时间是否有痰,痰的颜色是白色还是黄色。我一一如实作答。我回答完以后,他拿出温度计,让我测量体温。接着,又用听筒听了我的胸口,告诉我:“你肺部轻微感染了,需要吃点消炎药。我给你开两种药,你按照我所交代的剂量服用,吃完以后,如果没有好,再来找我。”
我点了点头,看他配药。
他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灰色的药丸,清点数量后,用白纸包上,并在纸上写了日服次数,次服粒数。接着,又拿出一盒胶囊,他从两版中取出一版,把剩余的一版连同包装给了我,并在包装上写了服用量。然后,一并交给我,说:“就这些,你拿回去服用就行。”
在大医院看惯医生的我,见他只给我这点药,而且还是拆零给我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照道理,时下在大医院看个伤风感冒,三五百元已经不是什么奇谈怪论了。他拆零给我的这些药,大概要多少钱呢?问他,他说:“十元。”我将信将疑,拿着药回去服用。
三天后,他配给我的药吃完了。那天晚上,我惊奇地发现,我的感冒好了,咳嗽停止了,嗓子里的痰也没有了。那一刻,我的心里说不出有多么高兴。终于可以安心工作了,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突然觉得有哪些地方有些与前不同,仔细想想,原来是他给我的药,没有一颗剩余。再看看以前在大医院拿回来的那些剩药,心里不禁一震。
细细回想。他给我诊断的过程,让我忆起了年少时候村上经常上门为人治疗各种病症的赤脚医生。那时候的他们,时常肩挎一个药箱,到处走动。他们给人治疗时,也很少整盒整盒给人开药,而是根据需要调配。通常情况下,赤脚医生开的药用完,病人的身体也就差不多好了。
不由得怀念赤脚医生在村庄行走的时代。那个时代,人们物质生活大不如今,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却非常贴近。无论哪家有人病了,只要家人到赤脚医生家里一说,医生马上搁下手中的行当,拎起药箱就会赶到。而今,我们去医院看病,自动化的操作流程把病人变得和铁一样疏远,医生所开的药方,也更是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每一个城市里的医生,都可以做一个城市里的赤脚医生,但是我现在所知道的,只有他一人。
一个人,可以唤醒我们对一个时代的回忆,也可以唤起对我们身处的另一个时代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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