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邵顺文

很多人，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出属于自己的方向的。这个方向，更多的时候，是别人眼睛里的方向。

我们走着走着，就迷路，但是，自己却并不知道。我们走着走着，就上路，但是，自己也不知道。就在迷路和上路之间，就在迷失和回归之间，就在失去方向和觅到方向之间，我们度过了时间，我们度过了空间，我们度过了自己卑微或者亮丽的一生。

谁给我们人生的岔路口画上了虚线与实线？谁在我们生命的交叉路口标示了红灯与绿灯？

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我们走的，是自己的方向，还是别人的方向？

看到一棵柘树，一百五十年了。她横长在一条潺潺流淌的沟渠上面。她粗大的枝干，必须依赖于她身边的人工柱子的维系才能继续保持生长的态势。一根细长的铁丝把她的方向指定在日落的西方。

我看到这棵树的时候，止不住泪流满面。有多少人的人生能够像这棵树一样幸运。在她迷失的时候，有一根细长的铁丝能够给她指明生的方向。

在迷途的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到一根柱子、一根铁丝的指示的。这意味着很多人将走向错误的命运。这个未来与我们设定的一生的终点背道而驰。我们将逃不出自己的影子和错误的惩罚与自责。

我为自己走过的错误的道路悔恨，并且试图绕回属于自己的过去——现在或者未来。一切已经不可能。风在流淌，云在流逝，心的河床在流失。我后悔我错误的爱过，在我不该爱的时候；我后悔我错误的恨过，在我不该恨的时候；我后悔我错误的哭过，在我不该哭的时候；我后悔我错误的笑过，在我不该笑的时候。

现在，我走在什么样的方向上？我们举棋不定。我们反复无常。我们总是在后悔之后继续重复着后悔。

道路被分成两条。每一条都指向邪恶。真正的方向在我们内心深处。那盏可以照见方向的灯。但是，在实际的生活中，我们总是被忽略，我们的内心，我们身外的人物与事件。

方向就这样让我们迷惑，让我们始终处于与自己的对立统一之中。我们被自己设定的方向指引、指挥，我们身不由己——我们被划分，被划分成他人既定方向的一部分，附属物。如果我们拒绝成为他人方向的一个追随者，我们将会怎样？

也许，我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方向，但是，我们的成功伴随着疼痛、苦难与死亡。也许，我们永无方向可言，如同行尸走肉，虚度一生。

人生最大的风险，在于方向选择的风险。方向决定我们生命的长度与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