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吻
(2011-02-06 17: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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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每日一题 |
狐吻
邵顺文
孤独。彷徨。悲怆。忧郁。绝望。当这些名词,集中在一起使用的时候,我只能想到一双无可奈何的眼睛。
它曾经是蒲松龄笔下变幻无穷的精灵,如今只能安静地呆在一个大小不足一立方米的铁笼子里。疲倦与忧伤笼罩着它,像音乐或者不腐的阳光。长长的、灰色的毛,像一根根瘦弱的芦苇,插在它的头顶上。无助的两只眼睛,仿佛已经消逝了光芒的两颗星星。这只大约六七十公分长的银黑狐,就用这样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注视着它目前生发的一切光与影。
我轻轻地走近它。它懒洋洋地从笼子里站立起来,最后的警惕仿佛一缕柔弱的风,似有似无。我默默地盯着它,心里一阵酸楚。
一个以世界为家的动物,当你把它的世界无限缩小,缩小到只有一立方米左右的时候,这对于它的生命来说,是多么难以形容的悲哀与凄切?在这个广袤无垠的大地上,谁不应该为它与它们被剥夺的自由感到羞愧难当?这样的铁笼子,限制的除了狐狸的命运,还有什么?
我静静地注视着它,希望从它的眼睛里读到作为动物的屈辱与尊严。它也静静地注视着我,似乎在打探我关注的动机。足足有几分钟,我们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对视着。我想,我通过我的眼神传递的温暖的问候与祝福,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它应该可以呼吸到。
过了一会,它把自己的一只前爪轻轻地抬了起来,似乎在向我打招呼的样子。我的心不禁微微一颤。这是只多么灵性的狐狸!它分明感到了我目光中流露的善意,并且为这样的善意表示自己的感谢。我轻轻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搭在铁笼子上方一根铁丝上,它沿着铁笼子攀了上来,把自己尖尖的嘴巴贴近了我的手指。一股暖流顺着我的手指流淌开来,像温暖的清泉从泉眼汩汩洋溢而出。
这是一只野生的狐狸。我的一个喜欢冒险的朋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逮住了它,就把它关在了这个笼子里。由于他平时事务较多,就委托一家饭店的老板帮助他喂养。我见到它的时候,是在正月初二的早上,想到它还没有用餐,我赶紧打开我的车厢,从里面取出一只熟鸡爪,用一根细木棍递了进去。它闻到了熟食的味道以后,从笼子里转过身来,用嘴巴叼住了鸡爪,转身进去,背对着我,开胃地吃了起来。看着它开心的样子,我的内心如同被一颗快乐的陨石集中一样,连忙又从车厢里取出另一只鸡爪。
在它吃完两只鸡爪以后,我又一次伸出我的手,搭在铁笼子上方一根铁丝上。它又一次沿着铁笼子攀了上来,用自己的嘴亲吻我的手。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解救这只精气十足的狐狸。我更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和这只可怜的狐狸一样,已经失去了继续奔跑的田野与跳跃的穹庐。人可以解救动物,那么,谁可以解救人呢?
每个人都住在一只笼子里,这只笼子有不一样的形状与名称。生活,思想,婚姻,命运,哪一个是囚禁我的笼子,哪一个又是囚禁你的笼子呢?
离开银黑狐狸的时候,我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看它。我发现,孤独,彷徨,悲怆,忧郁,绝望,再一次涌上了它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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