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商报》12月2日发表邵顺文散文

越过篱笆的树

邵顺文

从淮安到徐州。铁道边拉起了两道长长的篱笆。这些篱笆与铁道平行，似乎要把铁道外面一切人与事件的天空和铁道分割开来。

篱笆由一个个铁栅栏连接组成。铁栅栏的高度大约两米。每个栅栏由一根根细长的铁丝编织而成。铁丝与铁丝交叉的地方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孔。透过这些孔，可以看到铁路外面的灌木与花草。

偶尔有些地段，这些栅栏消失了，仿佛它们被遗忘了，或者被拆除了。这时候，你会看到槲蕨等的枝条和叶子从栅栏应在的位置朝铁道的铁轨方向延伸过来，葱茏葳蕤，很是壮观。

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延伸过来的树，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从铁道外向铁轨方向伸展的树枝从长度上来说基本是一样长的，而这些树枝间的距离也大致是均匀的。它们像是经过人工的修剪一样，或者像是麦子收割以后种植在广袤大地上的水稻，一株一株，一撮一撮，次第分布，秩序井然。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风景呢？一边看，我一边思索着。过了许久，我看到了在这些树叶的上方，有篱笆的外框隐约显现，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树枝生长的地方，不是没有篱笆，而是安装的篱笆被这些树枝突围，一些枝叶从篱笆的孔里钻了出来。每一个孔中都伸出一根小小的树枝，这些树枝在篱笆小孔的框架之下生长，形成了刚刚看到的独特景象。

翻越篱笆生长的树枝与叶子，它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智慧和勇气呀？当它们面对篱笆的束缚，是否也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思考与挣扎，经过漫长时间的努力与尝试，然后才作出这样大胆、果断的抉择呢？当我们面对类似的困难境地时间，是否也会如这些树枝与树叶一样，能够想方设法挣脱外界的封锁与束缚？

这一枝枝绿色的枝条，这一个个敢于打破自己命运镣铐的绿色的头颅！当微风吹过，它们以一致的节奏与韵律轻轻摇摆，沙沙的声响，莫非是它们对自由的齐声讴唱？

这一枝枝绿色的枝条，这一只只大地上挥舞的手！它们用力地从篱笆的一侧涌向另一侧，只为表达自己的存在：它们生命的存在与思想的存在。当无数人为自己活着的价值与意义感到茫然、迷惘的时候，这些从篱笆的小孔里钻出来的树，不正是困惑中的人们所遍寻不得的答案么？

从淮安到徐州。我的视线几乎没有脱离过铁道边这些奇特的树。海德格尔说过：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我觉得，人应该是像大地上的一切伟大的生物一样，诗意地栖居，并对这种诗意作出不可稀释的美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