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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

(2009-01-19 14: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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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顺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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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每日一题

    每个人都是为了寻找自己遗失的答案。有人在荆棘遍布的路旁,有人在田野高高隆起的埂上,有人在百鸟鸣啭的森林,有人在夕阳西下的山坡。我选择了一片海洋,在这个夜色慢慢向我包抄的黄昏。
    我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怨气。我此行的目的,似乎是要将我自己抛弃。我的内心异常平静,如同黄昏海面上翻腾的鸟。
    我曾经爱过这片海。内心的一个声音告诉我,带着忧伤和黑暗。
    犹记得十多年前的一个早晨,我来到海的身边,轻手轻脚,像燕子的一片羽毛。风远远的吹来,如同温柔的十指。太阳从海面上缓缓地爬起来,湿漉漉地,像一只蛋流尽了蛋白,只剩下透明的黄。她滴落下来的点点璀璨,把偌大的海面染成了一色的灿烂辉煌,仿佛每一滴海水,都已经变成了一粒黄色的金子,而海,也成了一座金子的仓库。
    那时候,我是海的知己。我和海一起立在大地的一隅,当海水涌动的时候,我的内心涌动;当海面上扬起万千旌旗的时候,我的内心便开始远航;当海风吹过的时候,我的内心便涌起暖暖的风;当班驳的云朵在海的上方飘来飘去的时候,我的内心便绽开无数绚烂的花,紫色的堇,白色的槐,红色的梅,还有数不完的更多更多的花儿。我对自己说,我属于这片海,而海也对我说,她属于我,无论我身在何方。
    那年轻的海,承载了我无数清晨黄昏,无数白天黑夜。我在漫长的海岸线上镌刻自己的名字。我在她浅浅的沙滩留下自己的吻。我把自己欢乐的泪水洒在海面上,它们变成了灿烂的笑容。我在海边哭泣,海把我的哭声谱写成忧伤或美丽的曲子,舒曼、肖邦、海顿、舒伯特、马赫、李斯特、比才、勃拉姆斯、门德尔松、柴科夫斯基。当星星露出脑袋的时候,它们会看到我正枕着海的肩膀入睡。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一个声音说。仿佛炊烟。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我说。宛如霞光。
    一个人即使失去一切,只要他还能拥有一片海,就是富裕的。
    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远航的,像世界上每一艘渴望远航的船只一样,像每一只渴望翱翔的鸥。我不能告诉你,我究竟可以在人生的海面上,航行多远的里程,或可以给你带来多少鲜花与掌声。答案是个谜。我正在渐渐揭开包裹在它外层的部分。
    现在,我从遥远的地方回来。带着鲜花,带着掌声,带着我久违的呼唤和核,来到你的身边。
    一切依旧,那堤,那岸,那涛。但是,对于那些水来说,我的面孔已经陌生。
    我终于明白,这世界,原来本没有什么永恒,如果一定要给永恒寻找一个家,那不是誓言,不是爱,而是疼。
    此刻,黑色的海水正慢慢爬上来,它们沿着我的脚、裤管、衣袖爬上来,冷冷的,像蛇。它们在我的身体寻找出口,我的眼睛,成了唯一可以将它们过滤的阀门。
    一切都会消逝的,爱,或者疼。我对自己说。
    一只海螺悄悄地爬上我的脚面。它说:“生命是一个谜。你在活着的时候制造一个又一个谜语,爱情,友谊,痛苦,仇恨。而当你死亡以后,却不能将它们全部带走,只带走和你相关的部分。所以,活着唯一的职责,就是快乐和传递祝福与感恩。”
    那只海螺,刚刚说完话,就随一阵海浪汹涌而去。我的脚面上,重新留下一个死亡诞生以后空白的冷。
    我掬起一抔海水,轻轻地咽下。这一滴滴眩目的咸,这一粒粒褐色的金子呀,我对你的爱还在昨天,但是我的双脚已经踏上另一个清晨。黑暗交替上升,如同鸟翼,扑闪着,在这个空洞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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