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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官网推荐发表邵顺文散文:【在秋天里,想你】
我在夏天的发梢彳亍,走着走着,天渐渐凉了下来,如同我伸出口腔的舌尖。一阵风吹过,夹着梧桐的羽翼——一片飘落的叶子。那叶子里面有黄色,有红色,有白色,还有紫色。那叶子在我的耳畔缓缓擦过,仿佛一句话擦过我的心扉:“我是秋天的使者,是绚烂多彩的化身。”然后,她冉冉飘零,落在我的脚下。
我认识秋天,从大地上的一片叶子开始。我爱上秋天,也从这片叶子开始。从一片色彩斑驳的叶子,我明白秋天的况味,其实那是又一种璀璨,又一种缤纷。这片叶子,把我的内心涂满了感激的色彩,就是那些金质的黄,火焰的红,无瑕的白,葡萄的紫。我在叶子的纹理上寻找漫长的海岸线,像一只初恋的蚂蚁寻找火热的胸膛,在大段大段的文字中,寻找风和通往爱情的方向。
是的,秋天来了,我的灵魂结束了流浪,我的心甚至因为沉淀厚实而回访了故乡。但是,我的双脚依然要远行,在黄海和渤海之间,在陆地和海洋之间,在坚硬的石头和柔软的语言之间,在一片窄窄的叶子和一片无垠的呼唤之间,我行走,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眼睛里始终闪烁着你的尊贵妩媚以及我忧郁的泪光。
秋天如此沉实,蓝色的天宇,银色的云霞,灰色的眼神,橙色的歌声,它们一起立在我的肩头舞蹈,压得我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前进的脚步,直至停了下来,倒在地上,飘然化成另一片叶子。
秋天里,我就这样成了所有铺在大地的叶子中最广袤的一片。我的头枕在黄海之畔,我的脚趾伸向渤海之滨,像一尾尾戏水的鱼。我躺在大地上,手指伸展成大地上的树林,毛发飘飘,变成天空中飞来飞去的黄雀、金翅、蜡嘴、黄腹、山雀、游隼、百灵、鶺鴒等鸟儿。我的胸脯挺成平原,我的骨骼耸立成高原与丘陵。在我的颈项和脚踝之间,是无数的河流、湖泊、公路、庄稼、房屋、牲畜。在我身体最中间的地方,那片辽阔而深邃的湿地,勃发着我力量的源头。湿地的四周,水草旺盛地生长着,缱绻而缠绵。我暧暧的心思在秋天的大地上开花,开成桂花、菊花、海棠花、茶花,也开成百合、黄花槐、西洋鹃、芙蓉花、一串红、彩叶草、地肤草等等。
秋夜,霜从高处降临,像一层厚厚的被褥,驱净我一身的寒意。月光如水,滴落在我的睫毛与鼻尖,温润如想象中你柔软的呼吸。我平躺在大地,以一片叶子的宁静与优雅。我在等待你从洒着月色的窗口向外张望,等待你在不经意的瞬间看到我,看到你眼前的房屋与树林,看到对你的暗示与呼唤。我等待你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向我,用你的脚尖轻践我饥饿的皮肤。你柔软的唇划过我湿地的刹那,我的疼痛暗涌,继而幸福澎湃、奔流不息。
秋天和爱究竟有多么广阔的联系,只要你一抬脚就可以走进空旷。在秋天,我是一片硕大的叶子。从黄海到渤海,所有的山川与河流都是我叶子上的方寸之地。我向你裸开了自己的魂魄,忐忑而执着。就这样把自己一直铺展到你的脚下,如同无边无际的地毯或者波浪。整个秋天,我等着你向我的身上驶来,像一艘帆板、一只蝴蝶或者一束浓烈的花香。
这个秋天,我陷入了无边。渤海湾,那个女人有个尊贵的名字。我是那个名字的俘虏并且整日为她恍惚不安。我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对她说。我多么像一条糊涂虫。她一定在发笑,笑我的懵懂与笨拙。月亮从遥远的地方向我伸过手来,那光芒像诗歌一样掸尽我一身的怯弱与卑微。我是多么幸福,还有谁让我在秋天里一次次窃喜与忧伤。
秋天,无数的叶子落地,亲吻内心的准则。它们在地面上堆积,成为神圣而庄严的象征。我也落地,以一片巨大的叶的姿势。所有的叶子寻根,而我是个例外。我把自己铺在大地,铺在从黄海到渤海之间的所有山山水水。我没有其他目的,除了让你一抬脚就可以抵达我,抵达我对你的渴望与眷念。豹子隐藏在神秘的原野,候鸟从苍茫的天空振翅,风过无声,我还将继续。这个水银一样清澈的夜晚,我在一片光芒般无垠的叶子上,堆砌对你的呼唤,堆砌对你的思念与祝福。这片奇特的叶子,永远不会枯萎,因为爱会使一切瞬间化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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