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把自己收藏的图书从连云港和淮安带往南京。在光华门卸书的时候，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其中有个岁数和我相当的男子，很惊讶的看着我说：“你是图书专卖店的吧，你的这些书我很喜欢，你能不能卖几套给我？”

    我笑着告诉他：“这些书是我从全国各地淘来的，我不卖。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借给你看看。但是，每次只能借一本，你看完再和我换。”

    他看着从我车里搬下来的每一本书，像看着一件件从海外归来的珍宝。《帝王全书》，他喜欢；线装《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他喜欢；《二十五史》，他喜欢；十本装《全唐诗》，等等，凡是他看到的，没有不喜欢的。最终，他选择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品全集》散文卷。捧着我的书，他问：“我看完了以后，怎么还你？”我指了指我的车说：“到时候，你就打这电话。跟我换看。”他说：“我就住在这幢楼的二楼。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我没有要。他的楼下住着我的一个朋友，我不时会去玩。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我估计他的书应该看完了，就在拜访我朋友的时候，顺便去看看他。他的家很简朴，门是老式的木门，木门外是一个由四根木条钉成的纱门。纱门和木门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这种简朴与城市的呼吸显然格格不入。我几乎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因。那次，我没有遇到他，开门的是位端庄的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子吧。我问他在不，她告诉我他上班了，我让她转告，我来取我的书，请他给我来个电话。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没有接到他的电话。那天，我又去他家找他，开门的是位老者，约七十岁模样。应该是他的爷爷。我好不容易才向他解释清楚我的来意。他说：“他不在家。”我问：“那他什么时候在家？”他说：“我不清楚。”我问：“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好吗？上次他要告诉我，我没有带笔记下来。”他说：“我不知道。”我一下子被他搞糊涂了。

    从老者的嘴里，我总算得到一个对我有用的信息，那就是他每天回来休息，但是很晚。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老者，再次转告他让他有空给我电话。回来我考虑，要是很晚再找他也不妥，于是决定在哪个早晨去找他。

    今天早晨五点多钟，我起来锻炼。走到光华园，顺便去他家一趟。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再敲，有人答话了。听声音是那位老者。我就告诉他我是来取书的，上次曾经来找过。老者回话说：“他不在家。”我正纳闷间，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来了，来了，你等一等。”

    我一听，是他。连忙答应：“我在外面等你。”

    他打开门，从门缝里面给我递来我的书，并连声向我道歉。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睁开，是真正的困倦才能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知道他叫什么，干什么工作，为什么这么累。我理解现代节奏下每个人生活都不容易，因而没有对他说一句责备或者不满的话。但愿他已经认真地读了那本书，如此也不枉我对书的厚爱。

    讨书回来，我看了一下这套书的定价：980元。妻子问：“以后你还敢把书随便借给那些不认识的人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遇到知音，是人生的福气。对于书来说，何尝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