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25路车一直很拥挤，在车上坐一个位置应该是一种奢侈。我经常看到的现象是：没有人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让座，没有人为一个带着小孩的妇女让座，没有人为一个七、八岁的儿童让座。习惯了，麻木了，无所谓了，国人在这方面冷漠的程度确实让我很吃惊很无奈。

    不让座的另一面就是争抢座位。我平时看到的争抢都没有上升到口舌的地步，但是今天的这一幕却与此有别。

    车到新街口东站的时候，后门陆陆续续地下了几个人。我后面仅挨着的最后一排座位上也走了一个人。他本来的座位是临窗的。他刚刚抬脚，在我前面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就朝这个临窗的位置挤了过来。由于受刹车惯性的作用，她还没有到达窗口，就站立不稳倒在我的身上，她连忙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下车的那个男子邻座的两个人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青年。他们没有理会从我身上起来的女子，挪了挪身体，就挨着坐到了临窗的两个位置上。这样，空座就从临窗变成了最后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等我身边站起来的女子转身的时候，靠在中间位置一个戴着眼睛的女人慌不择路的把屁股凳到了座椅上。

    摔了跤的女子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话说回来，无论谁也不会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三个人同时争夺同一个位置，其中一个因为近水楼台的缘故得到了它，另一个虽然没有得到但是却也拥有了座位，惟独这个摔了跤的女子与位置失之交臂。摔了，却没有得到，心理难免不平衡，更何况，如果没有那对青年男女的挪动，这位置无论如何都是她的。但是，事情并没有朝她想象的方向发展，戴着眼睛的女人借她倒下的时机，不失时机地坐了上去。

    几分钟相安无事以后，摔跤的女子对那个抢座位的女人发话了：“不就一个位置吗？值得么，搞得我那么尴尬！”

    那女人好象一身委屈似的说：“其实我也已经等这个位置好久了。”

    摔跤的女子说：“今天本来心情很好的，被你这个女人这么一折腾，现在真是烦死了。”

    她们的口舌传到我的耳朵里，我觉得格外难过。我就对摔跤的女子说：“一点点小事，不值得的。你知道吗，南京比上海好多了，在上海，没有人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让座，没有人为一个带着小孩的妇女让座，没有人为一个七、八岁的儿童让座。不光如此，如果谁主动给这些需要帮助的人让座，一车的乘客就会像见到外星人一样对待他。”

    女子说：“今天本来好心情的，被这女人一折腾，现在烦死了。”

    我笑了笑：“小事情，不别计较，这样的事情，我几乎天天都会遇到，为这些事情烦恼，不值得。下一站是标营，我下车，你坐我的位置吧。”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早早带着我的行李走到了后门口。其实，我在标营没有下车，而是到了蓝旗街才下。我提着行李站了两站路，就希望她们的口舌纠纷能够平息下来，给一车的乘客一个安静的空间。

    也许，那个女子看我在标营没有下车，心里知道了我的用意。可能是出于感激，在我刚刚从蓝旗街下车时，她也跟着下了车。她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是最终并没有说出来。

    就我的判断而言，事情的根源应该在那对青年男女身上，如果他们不动位置，就不会有这么不快的一幕。而戴着眼睛的女人更加不对，明明看见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已经朝位置去了，就不应该再予争夺。那个摔跤的女子确实因此遭遇了尴尬，但是，这样的尴尬她不说也罢，说了无补，亦显无益、无容（量）。自私自利、冷漠无情已经成了百姓身上的顽症了，我们总说提高国民素质，可在这些方面，光喊几句口号是不够的，政府在教育与宣传、投入与奖惩等方面的制度不健全、落实不扎实、跟踪不及时、改进不到位，也是值得思考和探究的原因之一。

    公交车是城市的独特风景，从公交车乘客的拥挤程度，我们可以看出城市规划的端倪。公交车上，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可以说，公交车也是无常人生的一个缩影。百态人生，一览无余，对于公交车来说，大概也算不得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