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女追男，就是隔層紗那麽簡單，追到手後要想讓他心悅誠服地愛上你，那也是一項技術活兒。

 

　　一

 

　　楊素說：“紅拂啊，你舞跳得好，歌也唱得好，我一定找一個出類拔萃的男人給你做老公！”

　　管家上來禀告：“老爺，有個叫李靖的年輕人說是有救國良策要獻給您。”

　　楊素一臉不屑地說：“日子不是過得好好的嗎？要酒有酒，要肉有肉！救什麽國？不見！”

　　我一聽，頓時留了心，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這麽有上進心的，于是說：“大人，老百姓都說您是大隋的頂梁柱，那李靖是慕名而來呀！”

　　楊素眉開眼笑：“紅拂說話就是中聽。叫他上來！”

　　管家領着李靖進來了，我看過去，還真年輕啊，二十多歲，一身布衣，但腰闆挺直。

　　楊素斜了李靖一眼，問：“你有什麽救國良策啊？”

　　李靖說：“現在老百姓沒飯吃，官吏腐敗成風，我覺得最主要的是懲治腐敗，減輕稅收，安定人心。這樣國家強大了，司空大人也一定能留名千古！”

　　楊素“哼”了一聲：“有你說得這麽容易呀？”

　　李靖胸有成竹地說：“要實行起來是有些難，不過我這裏都有了對策，從大到小的細節都寫在這本《救國良策》上了。”他一條一條地說給楊素聽，果然是考慮周到。多麽難得的人才啊，少年英俊，有才有貌又有抱負，這不就是個出類拔萃的男人嗎？我充滿希望地看着楊素，如果他留下李靖，以後我就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楊素說：“年輕人想當官，這想法是好的，但是危言聳聽就不好了。下去吧，我要睡覺了。”

　　李靖獻策失敗，垂頭喪氣地走了。楊素笑呵呵地說：“紅拂，接着跳，我最喜歡看你跳舞了。”

 

　　二

　　回房間後，我左想右想，楊素隻是放棄了一個人才，損失不大；我要放棄這麽好的老公人選，那可要後悔一輩子。誰說婚姻大事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現在就找他去，我就不信憑我的聰明美貌，還不能拐得他和我私奔。

　　說做就做，我收拾了東西，推開門一看，天竟然下雪了，難道老天見我一個女子要倒追男人，也來阻止？這也太小看我紅拂了，小小一場雪，哪裏能阻擋我的遠大抱負？

　　敲開李靖的門，我也不等他請，就直接進去了。李靖窘迫地搓着手說：“紅拂姑娘，是你？你怎麽深夜來了？”

　　“我過來找你有要緊事兒！”

　　“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有點不妥。”

　　“有什麽不妥？”

　　“那個，男女授受不親……”

　　真是個木頭腦袋，我受不了地打斷他，開門見山：“別這個那個了，我是來和你私奔的。”

　　“啊？”這男人被我吓住了，他瞪大眼睛，嘴巴裏可以塞得下一個雞蛋，扶住桌子才沒摔到地上。等到回過神來，他趕緊搖手：“不行，不行，姑娘，這個，這于禮不合啊！”

　　我說：“怎麽不合了？咱倆都父母雙亡，父母不在，婚事自己做主。”

　　“還有媒妁之言呢？”

　　“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啊？咱們随便拉個路人甲，讓他給我們做媒人不就得了？又沒誰規定路人甲不能做媒人。”

　　李靖還是搖手：“不行不行！”

　　我火了：“你像個男人行不行？說說我紅拂哪點差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武功高強，有膽有識，能文能武，你打燈籠都找不到，現在不要你出聘禮，我倒貼給你，讓你占這麽大的便宜，你肯還是不肯？”

　　李靖被我吓住了，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着我：“姑娘，我，我沒說不肯啊。”

　　我頓時轉怒爲喜，覺得自己剛才也太兇了，這有損我的淑女形象，于是笑不露齒地道：“人家也不是要沖你發火，你想想，人家都已經冒着天大的風險來找你了，你還一直推三阻四，讓人家臉往哪裏擱啊？”

　　李靖說：“這個，都是我的錯，不過，你看中了我什麽，肯跟我走？”

　　我紅着臉說：“你長得帥又有才。聽到你對楊素講救國良策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

　　“可我隻是個窮小子！”

　　“雖然你現在要名沒名，要财沒财，但是，你有才華有抱負，我相信你一定會出人頭地的。”我就是看好他，相信他是績優股，潛力無窮。

 

　　三

 

　　本來當初按我的意思是找個路人甲做媒人就行了，但李靖堅持不能委屈了我，要找也要找個不凡的人。因爲一時沒找到，我和李靖隻好扮成商人離開長安。據說楊素也派人找過我，說是要把我許配給當朝将軍前途無量的兒子。換以前我會感激涕零，可現在我已經找到了命中的白馬王子，自然不稀罕了。

　　楊素找不到我，差點掘地三尺，還滿城通緝李靖，說他拐騙良家女子，有傷風化，道德敗壞，以後大隋朝将永不錄用他。他不知道，不是李靖拐我，是我拐他。

　　李靖真是窮啊，我拿出全部的積蓄，也隻能和他一起維持粗茶淡飯的生活。

　　李靖說：“紅拂啊，跟着我沒吃沒穿的，你後不後悔？”

　　“不後悔！”我不假思索地說：“我吃的雖然不是大魚大肉，但我精神上非常富有，這一生，我是跟定你了。”

　　李靖感動地說：“親愛的，我一定盡快找個好媒人爲我們主婚！”

　　“不用着急！”我慢條斯理。他大驚:“你反悔了？不想嫁給我了？”

　　我淡淡一笑：“想，當然想。不過，我要等到你愛上我的時候。”我願意跟他浪迹天涯，他是很感動，但那不是愛，我分得清。

　　李靖讪讪地笑：“哦，今天天氣真好！”

　　那時我們正在客棧裏坐着喝茶，我知道從他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天，不過我還是朝門外看去，天氣真的很好。就這一擡頭，我看見了一個人。

　　那是個大胡子，穿得也很普通，但我以藝術的眼光一審視，就覺得他不一般。事實證明了我的猜想，後來幾次接觸，我知道他叫虬髯客，姓張。話語投機，我就和他拜了把子。

　　我給兩個男人引見，虬髯客看見李靖，對我說：“妹妹呀，妹夫不錯！”

　　我笑嘻嘻地說：“還不是妹夫！”

　　李靖急了：“紅拂……”

　　我就喜歡看他又急又窘的樣子，剛要說話，突然感覺氣氛不對，幾個人圍了過來，看他們的服飾，我認出是楊素府裏的人。那些人剛拔出刀來，我順手抓了一把筷子扔出手，那幾個人就抱着手倒在地上叫喚。

　　虬髯客豎起大拇指：“妹妹好功夫！”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靖，他正驚奇地看着我，大概沒想到我有這麽厲害。等着吧，我會讓你發現我的更多優點。

 

　　四

　　虬髯客與李靖讨論天下大事的時候，我也參與，我的見解和分析時常讓兩個男人大跌眼鏡，他們剛開始都隻以爲我除了會跳舞唱歌吓吓小混混，就沒別的本事了，所以聽我精辟的見解，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除了豎起大拇指，連插話的餘地也沒有。

　　李靖看我的目光越來越迷戀。他說：“親愛的，你像個寶藏，到底還有多少優點是我不知道的？”

　　我笑：“你要欣賞我，我全身都是優點；你要讨厭我，我全身都是缺點！”

　　李靖恍然大悟，他感動地看着我說：“在楊素面前，我什麽也不是，你卻欣賞我，願意跟我走，紅拂，你是最先賞識我的人啊。”

　　我說：“那是，你是我自己挑選的老公嘛，我不賞識你賞識誰？”

　　他激動地說：“紅拂，我們請義兄爲我們主婚，趕快把這名分定了吧？”這個被我雪夜拐帶私奔的男人，首先見識了我的舞技，接着見識了我的膽識和勇氣，然後見識了我的武功，又見識了我的聰明和見識，這時又見識了我的坦誠和我對他毫不掩飾的愛，終于開始向我求婚了。

　　“我不急！”

　　“可是我急，”李靖擁着我深情款款地說：“我真擔心以後有更多優秀的男人來追你，我得先給你打上名花有主的烙印！你等着，我這就去找大哥來主婚，我們今夜就成親。”他生怕我反悔，趕緊去找虬髯客了。

 

　

  　五

　　在認識李靖後的第一百零八天，我們舉行了雖然簡陋但意義重大的婚禮。婚後，李靖對我恩愛體貼，而他，果然如我所料是隻潛力股，幾年的時間，就幫李世民平定江南，建立大唐王朝。他被封爲衛國公，我自然也成了一品夫人。我、李靖、虬髯客還被後人稱爲“風塵三俠”，我們的事迹千古流傳。

　　以後回想當初雪夜的那一場投奔，我爲自己的勇氣和決斷之心自豪，幸福和愛情是要自己努力争取的。如果當時我不是大膽地夜奔李靖，就永遠隻能在楊素府中做一個舞女，以後随便許配個男子，一生就這麽完了。

　　我倒追李靖順利成功而且反響良好，後來人們都以我們的成功案例得出結論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

　　雖然是我開創了女追男的先河，可我沒想到，後來發展得如火如荼，幾百年後，倒追男人的女孩遍街都是，而世上也因此多了無數恩愛情侶。

 

 

摘自《幸福》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