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微凉的初秋,我回到北京,坐在空空的公交车上,驶出城市。正是上班时间,车又是从市中心去往郊区,所以一路畅通无阻。我喜欢这种坐车的感觉,会觉得自己像一条鱼一样从这个城市悠然游过。
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说她喜欢在很晚的时候,坐着车在这个城市的环线上飞驰,她说她迷恋那时寂寞的灯光,趴在车窗上看干净的街道,偶尔驶过的汽车,绵延的路灯,看得眼睛越来越沉重,而脑袋却越来越清醒,连指甲缝里都沾染了寂寞。她还年轻,也很孩子气,于是总是在很晚的时候,花大价钱打车在城市里飞驰。她说以后如果有钱了一定要先买辆车,然后以车为家。
其实,我在高考后要离开那座我很不喜欢的城市时,也曾经想过要把所有公交车从起点坐到终点,把那个城市看遍。那时候我还握着一张学生卡,坐车还可以打半折;那时候,那个城市的公交车还屈指可数,而可以看的风景自然也少得可怜。直到离开,我还是没有坐完所有公交车,但是那个城市的模样闭上眼睛却清晰可见。

我想起,我曾在一个晚上,突然就很想念我小时候的模样,那样的懵懂,那般的无知。当时,我一个人在上海一栋有点老的房子里坐着,阳台外面就是马路,有大车子经过的时候,会感觉到房子微微的颤抖。那是很微妙的感觉,像一场劫后余生的心悸。屋子里开着昏黄的灯,我就这么发呆,像从前一样。外面可以稍微安静一会时,可以听见空调发出“呼呼”的响声,像一个兢兢业业的老爷爷在垂暮之年的无奈叹息。
我突然想起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情节,那个女孩子说,我总在深夜里洗澡,洗完后热得透不过气,就站在空调下面踮着脚吹冷风,静静的等头发干。吹的时间长了就会打喷嚏,然后我就可以告诉自己:“有人在想我了。然后觉得不再孤单。”

这段文字让我的心微微皱了起来。我也仰起头在空调下吹,却怎么也没能打喷嚏,鼻子酸酸的,突然就掉下泪来。
几个月前的冬天,我裹在傻傻的棉衣里穿行在这个城市里,那么的恣意,那么的快乐。喜欢一个人的随意,喜欢一个人的调调,喜欢一个人的寂寞,那是很细微的华丽,像是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的暗色刺绣,低调的隐忍的,却会在你不经意低头发现时绽放所有的华丽。
越来越大了,却对自己的面目越来越感到模糊了起来。我只是无数个行色匆匆中的人中一个平凡的女子,面容疲倦,永远不知该停留在哪里。
很多时候,我只想躲起来,躲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周遭不会有太多的脚步匆匆,不会有太多的人际交往。很多时候,我不爱说话,因为我的思维有时候会比别人慢上一拍,总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话,于是干脆保持沉默。
我喜欢上海的高架桥,每次越盘越高的时候,我总是很兴奋,趴在窗户上俯看那个城市。上海有的高架桥美得不像话,像是妖娆的藤蔓,交织着,纠缠着,我们在上面穿行,像一个个傻乎乎的甲壳虫。
我的一个好朋友总是记得我喜欢高架桥,每次上桥,都会说:“思思,上桥啦!”我们在七夕节干了一件很轰轰烈烈的事情,一大早从浦西跑到浦东去唱歌。我们八点多赶到KTV时,人家都还没营业。最后,我们的战果是——两个人从上午九点唱到晚上八点,我们就一人一个麦,你唱完我唱,爽到不行。七夕的晚上,浦东高大的楼下有很多情侣,捧着花,踩着高高的高跟鞋,很幸福。我们俩走出KTV,狠狠地盯着那一双比一双高的鞋子,用嘶哑得很有质感的声音说:“踩那么高,也不怕把地给踩坏!”然后,我们没心没肺地大声笑着手拉手穿过人群。
坐大巴车过南浦大桥的时候,她把我摇醒,我俯身看见一个灯火辉煌的夜上海。这个城市总是明亮得让你找不到偷懒的理由,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黯然神伤。
北京不会有很高的桥,就算有,你俯身往下看也看不到太多通透的美景。但是,我还是在北京空空的公交车上,顶着阴天,吹着清新的风,沉沉睡去,梦见了我一个人的漫步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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