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明天是PAT的70大寿，无论你在墨尔本，悉尼，或是成都，我提议大家在这张电子生日贺卡上签名，向远在广西的Pat祝贺生日快乐……”Michael 在邮件中这么提到。

转眼间，又是好几年。那个和爱可亲的英语老师PAT，已经70了。他一辈子没有结婚，在不同的地方教了一辈子的书，一辈子也在用那仅仅能稍微让自己活得更好的工资，不断帮助那些中国失学的大学生。他曾是著名导演梅尔吉普生的小学老师，他教过的学生可能数以万计，已经70的Pat，依旧还在中国广西教书。

最进一次见到他，已是3年以前的冬天了，那天成都风大，很冷，本来决定去一起吃饭的，后来因为他是在走不太动。于是，我们就在川大体育馆的小茶吧里，闲聊了2个多小时。点了两杯茶，和一包酒鬼花生。他说话更慢，声音也更轻了，我们谈了很多以前的趣事，可他喜欢关心我在澳洲一年的见闻。

我长大了，他更老了。老人无所图了，他说他还是在赞助几个在读大学生，我告诉他，要把钱留下来，给自己。“我来能动，他们也真的需要钱来继续学习”。我也不好再次建议，只剩下满怀感慨。

图什么呢？我不知道，他这么做在图什么。我不知道如果一天他走不动了，谁去经常看望他？或者有一天他住院了，有谁会第一个送去水果？

那时我还小，真的还不懂得这一切。直到2年前的一天，自己身体的零件有问题，必须住院手术的时候，医生叫我填写一个联系人时，想了一圈，也不知道写谁的好，我才开始慢慢懂得。那些我们应该维系的联系是多么的重要。而许多场景下的联系，都没有义务，被填上我手术意外联系人的空格。

Pat从来没有结婚，那依照澳洲社会的规矩，大概从他18岁起，到现在好几十年都是一个生活。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接受这种孤单，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理解这种孤独。当然结了婚的人，肯定是不会懂得，半晚上起夜去厕所，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意外，还有那尿液激荡马桶壁发出的单调声音的意味。

或许，到最后，他也只能剩下了那点发声的权力；或许到最后，我们也同样如此。更或许，连那个提议大家给你我发祝福信的朋友都没有。那你想干嘛？这就是生活。我们生来就是孤独，他只能在一次一次给予中，寻求暖意的祝福，以及可以享受的幸福。我们生来就是孤独，一个没有家庭的人，还能有什么。不管他拥有什么，那都是一笔虚无。我们生来就是孤独，风烛残年的他，从年头到年尾，生活中早已没有了春夏秋冬转换的愁苦。

我大概能理解Pat的做法了。对啊，我们生来就孤独，如果你还想孤独的过活，那是一种对生命践踏的罪恶，是可怖。

或极乐，或沉默；或错过，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