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我为儿子（现在四岁10个月）不会也不爱画画感到困惑和苦恼。直到我买了一本日本人鸟居昭美写的书，《培养孩子从画画开始——走进孩子的涂鸦世界》。那本书我用了30分钟翻完，收到的最大教益有三：

第一，画画是人的天性，是任何孩子都会做的事情，绘画对于孩子来说不是艺术，而是表达。

第二，既然是表达，就应该让孩子表达他所经历的事物，不要给孩子任何绘画形象，那是经过大人抽象后的符号，不仅会制约孩子对自己内心真实感受的表达，而且让孩子在一知半解中将这种符号模式化。

第三，每个阶段的孩子只会（而且只应该会）达到他那个阶段所应达到的绘画水平，这就和孩子的语言水平等等是一样的。所以，六七岁以前不应该临摹，九岁前不必系统地学绘画技巧，四五岁的孩子只要单一颜色（如一支铅笔）画画就够了。

看了这本书，我就试着让孩子用笔讲故事。一开始孩子迟疑着，因为我就是书上所批判的，喜欢给孩子提供形象的妈妈。但在我的鼓励下（我选择他最近最喜欢玩的“小兔子乖乖”的游戏让他表达），他终于动笔画了，而他画的结果让我非常惊喜。（需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打算让孩子成为画家，我只是想让他多一种自我表达的渠道）

图中间是他玩小兔子乖乖的大柜子，他躲在柜子里，站在柜子里的箱子上。柜子左侧是一层层的，里面的黑圈圈是“甲醛”。（呵呵，我因为不想让他总躲在柜子里，于是告诉他那里面有甲醛，会中毒。看，在他心目中甲醛多可怕啊，所以他画的时候还不忘记把甲醛画上）。画面右边是由由妹妹，她穿着裙子（三角形代表裙子）。她站在床上用很粗的声音（用由由妹妹头上那条很粗很直的线代表粗声音）让小兔子开门，但是小兔子没有开，扮演大灰狼的由由只好走了（箭头代表走了）。画面左边是妈妈，妈妈用很细很柔和的声音（用妈妈头上那个极细弱的曲线代表柔和的声音），让小兔子开门，小兔子就开门了。妈妈还给小兔子买了个发条（就在妈妈手里，和甲醛是差不多一样的形象，呵呵。发条是印川喜欢的玩具）。在柜子下面还有一道弯曲的线，印川说那是柜子下的小床（儿童房的柜子和床是一体的），因为小床是软的，所以画出了波纹。

天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孩子的笔下，还可以画出声音，画出柔软的感觉。他的确把自己在游戏中所有的“感受”都表达出了，甚至还包括了他对甲醛的担心。他没有画出人的头发，但是这正像鸟居昭美说的，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未必能做到的，他没有做到，证明他对此没有感觉，不需要父母去指引他如何添加或者区别。

电唱机是他一直以来喜欢的形象。他自己“发明”了立体画法，而且将“喇叭”“唱针”“唱片”“摇把”都认真地表达出来，这次画的时候还添加了电线和插座。电唱机内部是齿轮。他虽然没有见过电唱机内部，但凭着自己的“经验”，认为所有会转的东西内部都有齿轮，所以他就把齿轮“透视”出来了。电唱机正开着，因此有音乐传出（他用音符表达，这是跟动画片学的），想知道这个电唱机里放的是什么音乐吗？呵呵，他在画面左边画了独轮车，说这代表“电唱机里正在唱高车踢碗那首歌”（就是春晚节目杂技“高车踢碗”表演时的背景音乐，他特别喜欢那个杂技节目）。多么让人感动的孩子的内心世界啊！是啊，孩子连歌曲都“画”的出来，而我以前却总抱怨他不愿意拿画笔。

这幅画画的是妈妈带他放风车炮。风车炮实际上是一个风车房子，放的时候喷出礼花，风车扇叶也会被气流推动转起来。他画的风车炮，完全没有房子，只有风车，看来这是给他最深印象的部分。他“自创”了火花的画法，风车炮冒出“火光”（半空中两个大米字）和“烟”（曲线和圈圈）。他最后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人，有点潦草，没有画脸。他说：“因为这是风车炮快放完了，所以空中只有两个火光，而且妈妈和我赶快跑了”。呵呵，他确实有点怕放炮，每次都有逃之夭夭的倾向，看画面中那个小人儿可不就是这样吗？

这一幅是最有趣传神的一幅。他去年年底因为肺炎住院。确诊时要拍X光片，他吓得够呛。哭闹不止。这就是他画的当时的景象。画面右侧是X光机（在他记忆中，只记住要面对站立的那个大白块，以及大白块右边的小电脑屏幕，以及白块左边的一个把手），而他自己就是画面中那个大哭的小孩，他自己边画边说：“我吓得要命，赶紧往外走”。呵呵，这是他第一次画小朋友哭呢。

中午吃过饺子，他说还想吃。我说，那么，你画一盘饺子吧。他马上动笔画了。他饺子里的馅还能看见呢（鸟居昭美说这个年龄的孩子画画就是透视的）。饺子还冒着烟。一个一个的圈，又是我过去画房子烟囱冒烟时的“漫画”式形象表达，他拿来就用。我这次打断了他一下，我说，你看看饺子的烟实际是什么样，再画。他看了看，想想，动手画了曲线的烟。这就是鸟居昭美所说的孩子的真实感受吧。不过他后来还是选择，“让有的饺子冒圆圈烟，有的饺子冒线线烟”。我没再打断他。

这是姥姥用来做小针线活的简易缝纫机。印川见了特别喜欢。他凭印象（并不是临摹实物）画的。突出了他最感兴趣的部分（右边的转轴，上面的线轴，下面的针，以及不断出现的均匀的针脚）

这一幅是他画的自己玩过家家做饭的游戏。画面上方的大方框是他用插拼积木搭的“抽油烟机”，下面两个圆，就是抽油烟机的扇叶。半圆是锅，锅里有锅铲子。旁边的小朋友是他。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画了个“开着门的厨房”。别说还真有点意思。不过我家的厨房实际上是开放式的，并没有门。也许他是从自己的儿童房中得到的经验和感觉吧。

这一幅也是一个故事。是姥姥为了不让印川玩电风扇而讲给他的——一个小朋友玩电风扇，飞速旋转的扇叶把手打掉了。画面左边是小朋友和电风扇，从来不给人画手脚的他，这次给小人儿画上了大大的双手（就是那锯齿状的部分）。画面右边是小朋友的手没有了，他哭了。

也许这些画是每一个和我儿子一样大的孩子都能画的出的——其实这也是鸟居昭美所要告诉我们家长的——谢谢作者让我发现画画，以及让孩子画画，本来就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