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新:孙犁的父母

标签:
文化情感立新孙犁的父母今晚报 |
分类: 自由典藏 |

|
|||
朴素隽永,把平常之事写到心坎里且透露着浓浓的人情味,是孙犁先生散文的主要特色。看了先生的多篇散文后,不由得敬佩起其人品来,于是便想知道孙犁先生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好在孙犁先生写过《父亲的记忆》《母亲的记忆》,让我从中找到了答案。 关于父亲,除了《父亲的记忆》一文外,在其他几篇散文里,孙犁先生偶尔也会提及,得以让我较全面了解到孙犁先生父亲的品性和脾气——宽容、慈爱,极少动怒。 在《父亲的记忆》中,孙犁先生说,父亲对他很慈爱,从来没有打骂过他,希望他能成材,“后来虽然有些失望,也只是存在心里,没有当面斥责过我”。 12岁时,父亲给他买了一本《京剧大观》,使得孙犁先生对京剧有了一些了解,成为他日后遭遇不顺,排解内心郁闷的一种方法:“在我流浪时,从军时,一个人苦闷或悲愤,徘徊或跋涉时,我都喊过几句京剧。”这便是父爱留给孙犁先生的力量,我想他在喊几句京剧时,一定会想起父亲。 1935年春,孙犁先生失业在家。因在外面读书看报惯了,他忽然想订一份《大公报》看看,但这近乎是幻想。因为他所在的村子既小又偏僻,几乎从没有人订过报纸(县城里都不一定有人订),且报费较昂贵,一个月要3元。妻子没有同意他订,没给他钱,孙犁先生便试着向父亲求援。 父亲没有当即同意他,但到了晚上同意了:“愿意订就订一个月看看吧,集晌多粜一斗麦子也就是了。长了可订不起。”这是一个父亲真挚的深情,对儿子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支持,令人感动。 1946年春,孙犁先生从延安回到家乡。经过抗日战争,父亲已经很见衰老了,见到他回来了,很高兴,但嘴上不说,父子俩交流也少。有一天,父亲从地里回来,忽然跟他说了一句待对的联语: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说完了只是笑笑,并没有让孙犁先生去对。 孙犁先生事后解释道,父亲做了一辈子生意,晚年退休在家,战事期间,他照顾一家大小,艰难备尝,对挣来的家产爱护备至,一点也不愿意耗损,“那天,是看见地里的油菜长得好,心里高兴,才对我讲起对联的”。接着他又后悔地写到:“当时是应该趁老人高兴,和他多谈几句的。” 让孙犁先生没想到的是,没等油菜结籽,父亲就因为劳动后受寒,得病逝世,自己再也没机会去对下联了,这真是件无法弥补的憾事。老来再忆起来,他依然有憾:“现在我已衰暮,久居城市,故园如梦。面对一株菜花,忽然想起很多往事,往事又像菜花的色味,淡远虚无,不可捉摸,只能引起惆怅。” 相对于父亲,孙犁先生提及母亲的文字要少一些,主要集中在《母亲的记忆》一文中。他的母亲生了7个孩子,但只养活了他1个。他儿时多病,每次生病,夜里母亲总会放一碗清水在窗台上,向过往的神灵祈告。母亲对人说:“我这个孩子,是不会孝顺的,因为他是我烧香还愿,从庙里求来的。”母亲的善良、无奈、自责、舐犊之情,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尽显无疑。 母亲虽是乡人下,不善表达,但对儿子的爱却是真挚的,遮掩不了的。抗日战争时,村庄附近,敌人安上了炮楼。一年春天,孙犁先生从远处回来,不敢到家里去,绕到村边的场院小屋里。母亲听说了,高兴得不知给孩子什么好。家里有一棵月季,父亲养了一春天,刚开了一朵大花,她折下就给孩子送去了。父亲很心痛,母亲笑着说:“我说为什么这朵花,早也不开,晚也不开,今天忽然开了呢,因为我的儿子回来,它要先给我报个信儿!” 刚开了一朵大花,母亲就毫不犹豫地折下给孩子送去,这就是母亲对儿子的爱!哪个儿子接到这朵花后不感动呢? 1956年,孙犁先生在天津得了病,要到外地去疗养。那时他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当我走出屋来,她站在廊子里,对我说:‘别人病了往家里走,你怎么病了往外走呢!’”这是母亲对孙犁先生的不舍,她多想亲自照顾儿子啊,多想再次放一碗清水为儿子祈祷。孙犁先生说,这是他同母亲的永诀,自己在外养病期间,母亲去世了,享年84岁。 通读孙犁先生回忆父亲和母亲的文章,非常朴素,没有过高的赞誉,也没有刻意的拔高,甚至没有过多的细节描写,却能引起读者极大的共鸣,就像普通人回忆自己的父亲母亲一般。这就是先生文字的高明之处,四两拨千斤! 一个作家的写作风格、情感好恶,是脱离不开他的出身的。一个擅长写人性真善美的作家,其本人一定是真善美的,这种品行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其父母的影响。作家的为人处世方式,跟其父母的影响是分不开的,这在孙犁先生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