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春天里的一本书#乐事又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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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春天里的一本书#乐事又逢春作者:fxh899
从戏剧艺术元杂剧成熟开始,女性兼爱情题材的作品,我比较喜欢《西厢记》、《牡丹亭》、《再生缘》。《再生缘》算不得真正的戏剧,属弹词,不像戏剧有很多念白,可以交代场景的变化,它的全篇均是七言排律,刻画人物,推进故事,细节刻画的也非常熨帖,真的不简单。
“尽尝世上醉辛味,追忆闺中幼稚年。姊妹联床听夜雨,椿萱分韵课诗篇。隔墙红杏飞晴雪,映塌高槐覆晚烟,午绣倦来犹整线,春茶试罢更添泉。”一下子,一个成长于幸福的诗书之家,自律热爱生活的可爱少女跃然眼前。
而《牡丹亭》除了开头,杜丽娘和春香戏弄陈腐的教书先生陈最良颇具喜感外,整篇文字,弥漫着诡异,让人脊背凉气嗖嗖。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一阵香风,送到林园。”这是杜丽娘梦中的情景,我们可看可闻,然而你看到的却是杜丽娘的三生三世,前世——“湖山畔,云蒸霞焕”,瑰丽明媚,却懵懵懂懂,看不清,摸不透;雕栏外,那红花娇艳欲滴,彼此相依相偎,清风过处,似有一丝颤动,并不分开,靠得更紧了,翠绿的叶子也是成双成对,相互遥望着仰头天际,一同迎接生命的美好,这便是丽娘的现世,而未来“一阵香风,送到林园”没有了所见只有让你想象的所闻,有爱的来世一定香气满园,曼妙美好。有人跟你说这三生三世并非梦幻,你信吗?除非穿越吧!
最具现代戏剧特征的便是《西厢记》了,虽然它诞生于更早的元代,但即便是戏剧艺术已经得到空前发展的当下,《西厢记》都到达少人能及的高度,虽然我并不十分喜欢它。
说起为啥不喜欢,只是因为它太写实了,把人物世俗的样貌刻画的入木三分,失去了对人性的幻想,崔莺莺的鸡贼,即便是在世人眼里老实可依托的红娘,也让我们看到了她的另一个可怕的面目:挨了崔莺莺妒忌的毒刺后,红娘可爱的面容上同样生出毒疮来,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才子六书之一《西厢记》却深受金圣叹的喜爱。“然则作《西厢记》者,其人真以鸿钧为心,造化为手,阴阳为笔,万象为墨者也。”
金圣叹夸的《西厢记》的作者王实甫,的确是一个戏剧创作的高手。他早年为官,常常出入杂剧游艺场所,时人评他为“作词章,风韵美,士林中登辈伏低。新杂剧,旧传奇,《西厢记》天下夺魁。”可见他是个不拘礼法的文人。等到了晚年更是弃官归隐,专心于杂剧创作。
王实甫生活的年代从元成到元仁宗执政时期,此期间基本延续了忽必烈的政策,属于守成期,汉文化得到继承和保留,结合少数蒙古族能歌善舞的特点,杂剧得到长足发展,进入兴盛期,杂剧表演艺人常常进入宫廷演出,关汉卿就是创作和表演的双肩挑,可见杂剧对当时的社会影响多么大!
随着南北文化大融通,杂剧也从北方推广到了南方,出现了一大批优秀的杂剧作家,关汉卿、马致远、杨显之、纪君祥是其中的代表。从杂剧创作也不断推陈出新,从剧作的渊源来分,有一部分以历史典籍为创作蓝本,比如《赵氏孤儿》,有一部分以传奇小说及民间传说加工而成,这里就包括《西厢记》。
早在唐代,元稹就写了传奇小说《莺莺传》,金董解元在此基础上又创作了《西厢记诸宫调》,到了元代王实甫创作了杂剧《西厢记》,从此以后,它就成了崔莺莺和张君瑞的爱情故事的最佳版本。
仔细比较元稹的版本与王实甫的,除了结局不同外,两个人感情的经历所差无几,就连崔莺莺外表冷酷、内心渴望浓烈的个性都是一致的,那么,王实甫创作的《西厢记》,其文学价值在哪里?金圣叹又是如何点评的呢?
王实甫的《西厢记》人物性格和戏剧发展紧密结合。老夫人赖婚后,张生万念俱灰,生病在床,听了消息,小姐心生怜意,叫红娘探望,得知是小姐派红娘来,张生病好了一半,写了一首诗让红娘交给小姐,表达自己的心意。
“相思恨转添,漫把瑶琴弄。乐事又逢春,芳心尔尔动。此情不可违,虚誉何须奉?莫负月华明,且怜花影重!”
袖藏兵将的红娘从张生那里回来,“启朱扉摇响双环。绛台高,金荷小,银缸犹灿。”天色尚早,小姐仍睡着。“我将他暖帐轻弹,掀起海红罗软帘偷看。”此时红娘“一心便谓自今以后,三人一心,更无嫌疑者。(金圣叹评)”
谁想发现书信的莺莺,“将简帖儿捏,把妆盒儿按,拆开封皮孜孜看,颠来倒去不害心烦。只见他厌的扢皱了黛眉,忽的低垂了粉颈,氲的改变了朱颜。”
此时红娘心里说:“呀!决撒(败露,糟糕)了也!”果然,莺莺翻了脸。
金圣叹此处分析莺莺的心理,“天下至矜尚女子也”怎能将心迹吐露旁人?去见张生的红娘,“昔曾未敢弹帐,而今舒手而弹,昔曾未敢偷看,而今揭帘而看也;细微曾未敢于我乎轻言,而今俨然谓我懒懒也。凡此悉是张生罄尽言之之后之态……”
于是有了后边莺莺约张生月夜相见,没想到张生越墙而入,却被莺莺当贼斥责一番,想是要惩罚张生的“多嘴”。女儿爱吃醋的性格跃然纸上,从《琴心》一折开始,《前候》、《闹简》、《赖简》、《后候》,起起伏伏,相爱的两个人无不在较量。
可以理解,违背父母之言,莺莺私下里与所爱私定终身,即便是开放的现代,女孩子都得认真掂量,更何况是在封建礼教为上的时代,当然更考验两个人的感情。没有更多的料,无太多的情节起伏,只凭着对人物性格的剥茧抽丝,就写了半部《西厢记》,真是硬功夫。当下的艺术作品,许多都是靠情节推进故事,情节无不是惊、险、奇,对人物性格的刻画则是寥寥,故事和人物两层皮,看得时候无不热闹,过后不带走一片云彩,更不用说叫人感动了。
别出心裁的铺垫也是《西厢记》一大艺术特色,老夫人、莺莺一家被贼人围困庙中,情急之下,老夫人当众许愿:谁若破贼,便将莺莺许配与他。
张生破贼有功,谁想老夫人却赖婚,这是故事的第一个大起伏,一般人(也包括我自己)写于此,便全力于赖婚宴上的矛盾冲突、接着是两人的悲情,说不定还让人哭得稀里哗啦,可是王实甫不这样写,这场戏他写的比较平淡度,偏偏在宴会,生出老夫人叫红娘去请张生来赴宴这个一情节。
这有什么用?我们肯定要问,因为他们之间能说什么做什么,读者都能猜到:张生问红娘,老夫人为何请他赴宴?红娘答,“请贵人,和莺莺匹聘。”
金圣叹评:“剧照定后篇《赖婚》,作满心满意之笔。”看似红娘顺水推舟,却为后来老夫人赖婚做了重要的铺垫。一等一的作家写文章,不把力气用在大风大浪的乱扑腾上,而于不显山露水之处,为即将到来的高潮做铺垫,只着力使情感流动起来,那么高潮便是众水汇聚之地,而让波澜生于读者想象中,高潮便不用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描写。
金圣叹评:“今红娘承夫人命请客走一遭,此岂不至轻、至淡、至无聊、至不意?而今观其但能缓缓随笔而行,亦便真有此一大篇。然则如顷所云:一水、一村、一桥、一树、一篱、一犬,无不奇奇妙妙,又秀又皱,又透又瘦(米芾相石的要点)不必定至于洞天福地,而始有奇妙,此岂不信乎?”
在词章上,王实甫有着“高度的语言技巧”。为啥要在这个词儿上加上引号呢?文中美秒的词句不是出自他的手,他是拿来主义,只是将前人的佳句用白描、口语、白话创造性的编织在一起,看不出引经据典的拖沓,妙趣横生。不想我们搜肠刮肚地想着华美的词句,把力气使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而作者却是信手拈来,恰到好处地创造了戏剧氛围,很好地展现出人物的深层次情感来。
病入膏肓的张生收到莺莺的定情诗,病一下子好了一大半,红娘高兴道:“桂花摇影夜深沉,酸醋当归浸。紧靠湖山背阴里窨,最难寻。一服两服令人恁。忌的是知母未寝,怕的是红娘撒沁。这其间使君子一星儿参。”
这是唱词是一副药方,金圣叹评:“编撰成一药方,其才之狡狯如此。”表面上治了张生的心病,实则一语双关地道破了莺莺的心病“酸醋当归浸。
无论怎样解析《西厢记》,都比不上金圣叹,他在《金圣叹批本西厢记》开篇就给出了读此书的八十一个要点,对,你没看错是八十一,谁也比不上他的金针玉度,拳拳良苦用心呀!“不能以道观文,而要以文观文!”这大概是最早的文学理论了,在具体操作上,他还提出了“换笔”、“狮子滚绣球”、“目注彼处,手写此处”等文学写作的方法。
如此热血柔肠的金圣叹,最后却落得个杀头的结局。关于他的死众说纷纭,但我却相信,那个将文学点评为一生立言、成就名山之功业的金圣叹,一定是点评泄露了天机,才招致此祸。仓颉造字鬼夜哭,在视文章的奥秘为天地奥秘的时代,他的热心叫那些穿着皇帝新装的人看了不舒服,只可惜他的许多评点计划,也随着他的死成了遗憾。
我想天上总有一颗星星,那里住着金圣叹,狂傲、嘲讽地注视着世人,“谁能像我一样爱《西厢记》?”可无论如何,他已经知道我们要读他的文章了,于是他对我们说“夫我今日所批之《西厢记》,我则真为后之人思我,而我无以赠之,故不得已而出于斯也。”
春天这个恋爱的季节,让我们一起读这本《金圣叹批本西厢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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