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吕翼连续创作出版了两部长篇儿童文学作品《疼痛的龙头山》和《云在天那边》,还在《少年文艺》2016年第3期上发表了《鹤儿满天飞》。他大胆尝试儿童文学创作,并且初战大捷。细读这些作品,不难发现吕翼在儿童文学领域留下的深深脚步,不禁细数,慢慢打量。
一、大苦难是伟大人性的最好依托
吕翼作为“昭通作家群”的代表人物,他近年创作的儿童文学作品自然烙上了“昭通文学”的印。除了鲜明的地域特色、风土人情,烙得最深的印记就是苦难。苦难是昭通文学共同主题,着力表现的方向,“苦难书写”是昭通作家以泪化血的哽咽,把疼痛化为爱的缄默,将苦难变成人生财富。张炜等评论家认为,吕翼的《村庄的喊叫》是“在历史的苦难中追寻生命的亮色”,比如将“边缘人物主体化凸显苦难的亮色”,认为吕翼笔下的人物在苦难中有着一种自强、勇敢、顽强的精神。艾自由认为吕翼长篇儿童文学《疼痛的龙头山》是“苦难山地的阳光书写”。不仅如此,在他的另一部长篇儿童文学《云在天那边》和短篇儿童文学小说《鹤儿满天飞》,都烙上了苦难的印。
“疼痛”是苦难的疼痛。无论是贫困带来的苦难,还是自然灾难带来的苦难,都是势不可挡的。小说中描写彝族杀牛时,爷爷念杀生咒,不仅赎杀牛人的罪,而且希望牛下一世投胎会投得更好,不再做牛,苦难至此结束。生命虽然结束了,但最美的一生又开始了,这多好啊!写牛的苦难,表达的是人的希望。寨子里最聪明的金大叔受够了龙头山的苦难,努力开拓,就是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将苦难延续下去。吕翼写苦难,不是为了博得读者的同情,而是振奋人心,敢于在苦难的洪流中搏击,杀出一条温暖、幸福的路,让后人远离苦难。贫穷落后彝寨,生态被破坏的龙头山,大地震之后的灾区,在经历一次次巨大的疼痛之后,痛定思痛,幡然醒悟,穷且益坚,开拓创新,发展特色产业,早已是今非昔比。吕翼笔下的苦难,更是一副苦口良药,能让人团结一心,能使人奋发向上。
饱受“遭殃军”欺凌的苗寨,本希望躲在传教士那里,暂时忘却苦难。传教士病了,木杵冒着危险去找野生天麻。苗人精心照顾他,希望他吃点东西,身体好得快,好给大家讲道德经,讲大上海的故事,好引领大家脱离苦难。但穷苦的苗人,在这个苦难的世界,只能把生与死、爱与恨看得很淡。传教士并不能真正带领他们脱离苦难,只有搞革命的红军才能真正给他们带来幸福。精神救赎,在苦难的现实里,更多的只是麻醉,并不是救世良药。
吕翼写的苦难,凝练概括,并不着力渲染与铺垫,只是将苦难作为一种时代背景,一个大环境。他所写的苦难,不仅是个人小苦难,而且是一个时代的大苦难,是一个群体的大苦难。《疼痛的龙头山》以昭通鲁甸龙头山地震为背景,虚构一个让人心痛的儿童世界。小说写大地震所带来的苦难:地震毁了家园,把家园变成了废墟。为了救小花,乌普老爹魂归天国,大洋芋受了重伤;白洁老师的男朋友小罗牺牲了;这次地震已造成617人死亡,112人失踪,3143人受伤。在大苦难面前,大家团结一心,勇敢坚强,意志不倒,体现人性伟大的一面;在大苦难面前,大家更是沉思反省,总结经验教训,保护生态,发展绿色产业,走一条能致富的全新之路;在大苦难面前,孩子成长了,集美好于一身。《云在天那边》写的解放战争时期,苗寨遭受“遭殃军”欺凌,红军帮助苗族同胞打跑了“遭殃军”,受到人民爱戴与拥护。主人公木杵在这场战争中,英勇无畏,聪明伶俐。是战争这个大苦难造就了一个小英雄。
相对而言,个人的小苦难似乎更能触动人的心弦,似乎与孩子这类主人公身份吻合;但是,孩子在自然灾害、战争这样的大苦难中,参与到大人的世界里,成为主角,变成小大人、小英雄。以大苦难书写小孩子的成长,虽然与童稚存在距离,但是在大苦难的宏大的背景下,人性的伟大才能更好地找到恰当的依托。时代造英雄,也适合于孩子。从这个层面看吕翼的儿童文学作品,就能看出他作出的贡献。
二、以民族文化拓展儿童文学的艺术空间
“作品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将苗族的民族心理、民族特定的思维方式以及苗族特殊文化的符号展示在读者面前,……不仅暗含着民族文化的张力,也给其他民族的小读者一个全新的视觉感受,打开了了解那个时代苗族人民和苗族孩子的一扇窗户。”这是北京儿童文学女作家韩静慧评价吕翼的《云在天那边》的观点。吕翼作为少数民族作家,熟知少数民族文化,具有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深知自己肩负着传承与发展少数民族文化的使命,特意选择儿童文学这个平台,希望孩子在阅读儿童文学作品时,了解少数民族文化的绚丽,培养孩子热爱民族文化的情怀,达到传承与发展民族文化的宗旨。
民族文化是我国民族记忆的瑰宝,但在全球化、工业化、现代化、信息化、城镇化的冲击下,民族文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消失与消亡,面临着多样性受损甚至“历史性断代”的危险。如果不从孩子抓起,民族文化传承更容易断代。吕翼用儿童文学作品给孩子们艺术地普及少数民族文化常识,培养热爱、传承民族的情感。《云在天那边》带领孩子了解苗族文化,作品介绍了苗寨的险峻,苗语的由来,苗族的服装、饮食、特产、草药等等;《疼痛的龙头山》呈现另一种风采,彝族文化的绚丽更加夺目。彝寨的传奇,彝风的神秘,彝人的谚语,彝家的风俗,都是独具特色,令人心驰神往。特别是彝族传统服饰——羊毛擦尔瓦(无领无袖,像一口钟,下端缀长穗,长到膝下),彝人优美的舞蹈,动听的歌曲,豪爽的性格,更是印象深刻。两部作品,就是两个了解少数民族文化的美丽窗口,就是培养孩子热爱民族文化的两片沃土。烙上民族文化的儿童文学,更具文化特色和文化使命。
吕翼怀着“民族故地”寻根情的愫,竭力展示少数民族的文化魅力,表达对“自然乡土”的眷恋情思,诗性描写少数民族世代生息的地域风土、地势风光,体现了少数民族作家的“乡土家园”意识和精神向度,也体现出少数民族人在历史中形成的崇尚朴实、向往朴厚、喜爱朴素的民族文化心理。凭借这些少数民族元素,使得民族儿童文学作品具有中一种无可替代的人文魅性。总之,吕翼的儿童文学作品,始终以民族世代居住的地域为出发点,从民族精神和民族审美理想维度为民族儿童文学创作拓展艺术创作空间,带有明显的寻找民族文化之根的倾向。
三、修辞是儿童文学语言的杰出范例
儿童文学语言是一种规范而充满诗意的艺术性“话语”,具有鲜明的“听赏性”特点。吕翼在创作《云在天那边》时,紧紧抓住这一特点,巧妙地运用修辞手法,体现儿童文学艺术创造的特殊性。作家明显使用拟人、夸张、铺排等修辞手法,变换语言的常规形态,以一种艺术口语的形式,把儿童对生活的体验与感受尽情地渲染和彰显出来。正是这些修辞艺术,在生成童稚意象和创造诗意语境两个方面,产生了巨大艺术力量。
拟人手法表现了泛灵心理的艺术真实性。主人公木杵与白马形影不离,心灵相通。木杵让白马幺哥长出一对翅膀飞过河去,幺哥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响鼻,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抛开“飞马”意象在集体无意识中的影响作用,孩子的泛灵作用无比成人的托物与移情真实许多,动人许多。孩子在认识对象时常常对对象的某一特点采取拟人化方式而产生情绪体验,把一切东西都视为有生命、有思想感情和活动能力的东西,获得艺术的情绪体验,从而激发艺术创作的冲动。
夸张手法渲染激情状态的艺术真实。据心理学家调查统计,儿童说谎话,10%与儿童的想象、夸张有关。幼儿的想象具有夸张性的特点,表现在夸大事物的某个部分或某种特征,甚至混淆假想与真实。木杵竭尽所能地夸耀妈妈的激情,是合乎情理的。妈妈不仅外在美,而且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一颗勇敢无比的心,当其他人被狼吓得躲进屋子,她敢赤手空拳与狼对峙,让狼在她面前讪讪退离。夸张是孩子对极美或极丑的事物处于激情状态的真实渲染,是表达主体强烈情绪的集中呈现,从中自然流露出热爱赞美与厌恶批判之情。
铺排手法《云在山那边》使用了大量的铺排手法,把一连串内容紧密关联的景观物象、事态现象或人物行为等,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成一组结构基本相同、语气基本一致的句群,进行淋漓尽致地细腻铺写,或酣畅淋漓地渲染抒情,使得内容丰富,描写具体,叙事全面,抒情强烈,议论深刻,形成一气贯注的语势,产生音律美、节奏美。语言学家认为,儿童文学在内容上要单纯,有较强的趣味性和娱乐性;在表现方法上要以反复和对比为主;语言要浅显、口语化;体裁上以儿歌、童谣、简短的小诗为主。所以,在许多儿童文学中,作家都习惯使用铺排,引用歌谣。
吕翼以孩子喜欢的修辞方法与歌谣形式,赋予情趣,极力铺叙,尽意渲染。均衡、对称、起伏、回环的语句形式,遵循了孩子审美直觉规律;想象、情趣、节奏、色彩,满足了孩子审美心理需求。修辞在儿童文学中彰显出来的模拟、泛灵、变形、渲染,使儿童文学具有独特的稚拙美、童真美、荒诞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