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情

——评畀愚中篇小说《新记》

■艾自由

    作为一篇好看耐看的中篇小说，70后浙江作家畀愚的《新记》原载《人民文学》2014年第10期，《作品与争鸣》《小说月报》2014年第12期、《中篇小说选刊》2014年增刊第3期相继选刊，入选中国作协创研部选编的《2014年中国中篇小说精选》，荣获2014年度“人民文学奖.优秀中篇奖”。

    《新记》是一部面临国破家亡为维护国家利益与家族利益斗智斗勇的上海滩传奇，主要围绕日本侵华前夕上海法租界唐家内部四太太瑞香和大公子甫仁两派残酷利益与温暖人性的艰难博弈与缠绵纠结，剖析了乱世才子佳人关系的复杂性与不确定性。人心叵测沟通难，道是无情却有情，最终峰回路转，我们看到的却是人性心底真正的光辉！从这个角度来讲，是一篇接地气的弘扬正能量的好小说。

先看瑞香，作为唐汉庭的四太太、唐家大风堂的第二任董事长，上海滩上的风情美女，虽然是从妓女改娼从良，可她也是多才多艺的画家，敏锐地洞悉万里为官只为财，深信洋人比国人更自负更贪婪。认为没有人天生就是走黑道的，也没有人天生会做正行。为了唐家的集团利益，她在多事之秋未雨绸缪，趁甫仁去法国结婚的空档，自立门户将丝绸、航运、赌场、烟馆多种经营的“大风堂”改为“新记”，在“狡兔三窟”以免唐家财产毁于一旦的同时，要求生死弟兄们“一心一意、为国为民”的帮派宗旨却一以贯之，完成丈夫唐汉庭只做正行的最后嘱托。她懂得最高明的情感投资技巧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她始终对内心引为知音的继子唐甫仁以当汉奸来维护家族利益的做法坚决反对，忧心忡忡地提醒他“有些帽子戴上去了，是一辈子都摘不下来的。”她把“新记”搞得像模像样想把它移交给唐甫仁同父异母的弟弟唐甫良经营未果后，招安“土匪”乔三为唐家卫队，和法国驻沪总领事甘哥林、日本商人井上武斗智斗勇，派贴身保镖韩初九保护甫仁，当比自己大两岁的甫仁死后，她哀莫大于心死，发现“所有在阳光下绚烂的色彩到了夜里都是一样的漆黑”。

再说唐甫仁，不仅是个精明的商人，还有政治家的眼光，当然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帅哥。留学法国的他本来只想在上海开一家诊所当一个名医，可父亲唐汉庭遇刺身亡后受命于危难之际被迫经商。他牢记父亲“我们的国旗在我们的心里”的教诲，决心“用生命来维护家里的每一个人”，坚信“生意做大了，它就是政治”，发誓“绝不会让唐家葬送在任何一场战争里”。他和瑞香约定，他不掺和瑞香的江湖，要瑞香也别插手他的生意。可瑞香始终有意无意地提醒他，生意是你们唐家的生意，江湖也是你们唐家的江湖。他以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商人认识到，中日一旦开战，自己的责任首先就是怎样才能确保唐家的产业免于战火。而要想得到更多，就得先把自己押进去。为此，他有着飞蛾扑火般的“悲壮”。他既爱单纯浪漫的难耐思乡孤苦已回马赛的法国前妻艾丽丝，也爱日本驻沪副总领事桥本信雄复杂理智的现任日本妻子洋子，但似乎对比自己还年轻两岁的四娘瑞香更神交心仪。可瑞香的面首保镖韩初九却成为甫仁魂归西天的意外刺客，理由是甫仁不能出任汪精卫伪政府的上海市长，唐家不能出汉奸，而他自己却因身不由己变节为汉奸懊悔不已，勒死甫仁在宣誓就职的火车上是替坚决反对甫仁当汉奸的大太太、四太太大义灭亲。甫仁最后没有曲线护家当成汉奸，可他的死给唐家的悲痛却是无以言说的，特别是他的生母大太太和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四太太瑞香。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人与人交往的本质多数情况都是利益交换。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为了各自的利益劳累奔波却乐此不彼。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早在西汉，司马迁在《史记》中就发出精辟之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在非洲，瞪羚每天早上醒来时，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比最快的狮子还快，否则就会被吃掉。狮子每天早上醒来时，他知道自己必须超过跑得最慢的瞪羚，否则就会被饿死。不管你是狮子还是瞪羚，当太阳升起时，你最好开始奔跑。

残酷战争是人性与利益的可靠验金石，人性与亲情、爱国与顾家、忠诚与背叛、复杂与单纯的纠缠在它面前一览无余，正如畀愚在《新记.2013》的创作谈中所精辟指出是：“我坚信，所有的阴影与沦丧都关乎利益。利益是一条无情驱使奴隶的皮鞭，在这条皮鞭下，遍地都是自己的奴隶。”《新记》让我们唏嘘不已的是，在大利益面前的人心善恶，特别是虽是同龄人、却为两辈人的瑞香和唐甫仁在亲情和利益严重冲突的情况下，东风西风谁也未压倒谁，点到为止的暧昧之爱竟会如此温情脉脉、哀婉动人、唯美可感，即使太平盛世也很难得，况乎1930年代那个风雨飘摇的乱世。当今社会，我们整天不辞辛劳操劳还不是为了衣食谋，这无可厚非！当我们耳闻目睹亲情在与利益的明暗博弈下往往伤痕累累地败在阵来的时候，读读《新记》可让你在看透诸多世事中豁然开朗、坦然释怀。由于故事一波三折、扣人心弦、看点颇多，《新记》发表不久影视版权就被高价买走，相信“道是无情却有情”的主题经影视演员精彩演绎后同样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