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到这座岛。
在山与山间,人与人海。
我渴望有一件你给予的信物作为意念的支撑。
我想握着它,像握着你的手。
在深夜里,在深海里。
或者仅作视线追寻。
但我一无所有。
关于你。
没有什么比空无一物来得更真实。
没有什么比虚无更使人笃信。
我在岛上。
这是2010年夏天的日子。
五月的歌,从来不流利。
2010/5/20
星期四
晴
今天最高温度32°,从天津回北京的车上我一直睡,醒时刚好进站。
搭地铁到西瓜家不过两分钟,医院电话来通知可以住院,那会儿我正往电脑里拷天津的照片,忽然心里冷了下来。无论多久,说起住院还是不能做到坦然和大无畏。妈妈鼓励我,住吧,不怕,反正都是特意来看病的。我嗯了一声,收了电脑默默出门。
一路走得很急,心跳快,妈妈说,歇会儿再走。
我很倔强,不,非要一口气走到。
赶在入院处下班之前办好手续,交押金,领病号服,到病房楼层填单子。病房是五个人的,不算拥挤,但自然不宽敞。妈妈说,条件跟咱县医院差不多。但大医院就是这样,病人多得永远来不及更新住宿设施。
知道不能在医院陪护我的时候妈妈一下就哭了,护士很意外地问我多大,我说25。大家都笑。25的病人,看起来又精神倍儿好,怎么至于非要陪护不可。但妈妈只是重复了两句,你们不了解……便哽咽。我看着她眼睛红就特别难过,却只能安慰她说没事,我可以照顾自己。
一会儿妈妈去买饭和日用品,回来告诉我已经在附近订了个房间,每天80元钱,虽是单间,但除了床和一只电视机,连窗户都没有。匆忙吃两口饭,医生前来查房,我们将十年病情说了一遍。许多记忆都叠加模糊了,说起来颠三倒四,医生倒算是有耐心。
然后妈妈就去西瓜家里收拾我的衣服,地铁过去三个站,对于偌大的北京,其实是没有再近了。
探视时间9点结束,8点30妈妈发信息来:地铁老是不开,妈妈恐怕来不了。
我想象她拿着手机不熟练地发信息的样子,鼻子一酸,赶紧回,不着急,妈妈,今天你也累了,等会儿就去旅馆睡觉,明天再来看我。可是过两分钟,她又回过来:我看能不能来。我说:你慢慢的,不要着急,不要跑,小心车子……
想着妈妈可能气喘吁吁从地铁口奔到楼下刚好看见医院的门正在关拢而四处夜色降临,一道门将我们隔开时她的心情。我怕她会难过得掉眼泪。这样想着,我连信息都不能发,躺在床上听歌,眼睛望着天花板,只想着能否从何处找到一点力量支撑。
8点45分,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是锈黄色的,放了很多来丢,仍旧黄。9点还差3分时,妈妈进来了,带着我的电脑和前天拍的X片,说话已经没有力气,我说妈妈你坐坐,休息一下,她说不,刚才医生都不让进了,她是请求进来的,得赶紧走……
妈妈。别人可能真的难以理解,我们之间那种血脉相依到凝成琥珀的感情。这世界上有太多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惨很多的孤独的病人,他们没有陪伴,没有希望,比我的境遇糟糕数倍……我因此觉得自己太过幸运。你走了以后,我想起他了,还有她。今天我还没有联系他们。手上的佛珠是她送的,已经戴了两年,我贪心地还想要一件他的信物,想着在艰难的时候可以用作寄托和想念。可是我知道没有比虚无更牢固的凭证。
妈妈,昨晚我对你敞开心扉说感情事,你说我对他的单恋是一种自恋,你还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一个女孩……你的一切反应都在我的预计之中。但我想你到底是欣慰的,因为你终于知道我并不苍白,并不可怜。临睡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对你说,因为爱和被爱,我一直很知足。
现在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要做B超。这会儿你一定没睡,一定对着小房间的电视热得汗流浃背,然后担心我在医院睡得好不好,会不会伤心。我没有难受,真的,这里不过是千万座岛中的一座而已,而我们的身下永远是一张床,周围永远有生命在呼吸,哪里都是一样。
你也睡觉好吗?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你是好好的,我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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