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月明风清圈主静水明月将此文推荐至草根名博首页)

三只白瓷羊

沙汀想想

    三只羊，三只白瓷羊，静静的卧在地上。我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它们。

    它们的雕工并不复杂，简单的几刀，近乎有些草草了事。可是那简单几笔却又活灵活现地展现了羊应有的神态。虽然价格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我们的视线还是被吸引，立刻决定要把它们买下来。

    这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场景——那时，我和他在外面推着婴儿车散步，车里躺着六月大的宝贝女儿，阳光明媚，心情也像阳光一样灿烂。走到一个卖瓷器的地摊旁，就看见了这三只白瓷羊。我们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三只白瓷羊，两大一小，大的一雄一雌。雄性的，羊角浑厚，姿势端凝；雌性的，温顺贤雅，神情安定。那只胖乎乎的小羊则乖巧机灵，让人喜爱，它们的神态很逼真。

    我们决定买下三只小瓷羊，没有理由，如果硬要说一个理由的话，也只有能一个：我们一家三口都属羊。三羊开泰，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一个预示美好生活的简单词语了。

    三只小羊一直摆在书桌上，看它们静静地卧在那里，其乐融融。一种温暖的感觉就会来到我心中。

    下班回家，我们就会抱着女儿来到书桌前，把玩那只小羊说：小羊乖乖，把门开开，妈妈（爸爸）回来了……女儿稍大些，就开始教她唱有关羊的儿歌，给她讲有关羊的故事。

    等到女儿上学了，她开始学会自己看书讲故事，三只小瓷羊渐渐也被忽略了。

    直到有一天，也不知为一点什么小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为争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为辩驳一句毫不重要的话，我们两个人总是不肯轻易服输，常常各持己见。这种情况那个时候发生得有些频繁。

    那天早上，我们又开始为什么事情无法释怀，发生了口角，他很不耐烦地把手边的一本书往书桌上一丢，书角撞到了书桌上那只雄性瓷羊，瓷羊晃了晃便坠落下去。我一下子跳起来，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我的心竟被一份莫名的惊惧紧紧地攫住，以致停止跳动，瓷羊砰然摔在地板上的瞬间，我感到心里也有种什么东西碎了。我掩上眼睛不敢去看。

    从书桌上找出一个纸袋，我弯下腰，喃喃自语：“摔破了！”声音是淡漠的，虽然一面在用力咬着嘴唇，眼里还是忍不住流下一串串泪水。

    他也似乎受了一震，我瞥见他那扔书的手软垂下来，脸上的神情似乎被一片云雾遮掩。

    听到他关门下楼梯的声音，我把碎瓷片从纸袋里倒出来，试图给它们复原。就像那些温馨的光阴一去不返一样，没有什么能使破碎的东西再回到当初。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他忍受不了沉默的压力，终于黯然搬出家。

    如今，看着书桌上朝夕与我相对的另外两只瓷羊，每天为它们擦拭灰尘，格外地珍爱。多年过去了，时间仍未冲淡我对那只瓷羊的怀念。它破碎的声音，经常会在我记忆的深处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