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然

    上火了。想起供佛的两罐菊花。

一罐是黄山贡菊。一罐是杭白菊。

杭白菊平时也喝。叫做白菊，却是淡淡的黄色。卷曲着，花蕊还鲜活。倒了开水冲泡。枯花活转过来，每一片花瓣温润绽放。水也柔和。色泽象绿玉一般。

黄山贡菊不同，样貌上似乎更加肃杀，泡出水来看，颜色极清淡，入口则有浅浅的青草气。

若不是生病。菊花想不起来喝。

那些味道重的茶令我目不暇接。铁观音的清冽，肉桂的浓媚，甘露的霸道，还有各式红茶的粉墨登场。

午后的阳光短暂，我往往对着那一柜的茶罐犯愁，今天点谁的将呢？

就是因为食有偏废，口味也分爱憎，这上焦火熊熊燃了起来。

鼻塞目炽耳鸣喉干渴，象被扔到了沙滩上的鱼，日头灼烤不止，近水却不能解急。

想起了菊花茶。

冲了一大壶。看着那些干花复活。捧在手里，不隔热的杯子传导出熨帖的暖。当救我出深潭的药一般喝下去。那些清凉，那些淡泊，那些被我忽略掉的冷素，此刻却令我得到抚慰，象幼年发烧时母亲守在床侧的安心。

它没有突出的滋味。一向以浅淡细小示人。餐馆里最惯见的茶就是它。而在本色茶里，它属于花类茶，不入主流；在花类茶里，它又远不如其他花儿来的多姿。玫瑰的香，桂花的蜜，薰衣草的迷蒙，它似乎都不及。有谁会把它视若珍宝地捧出来喝呢？

爱茶的人自然不会把它当作展示的好茶来介绍，老百姓更因为它常见而不以为然。

只有我这上了火需要降火的人，此刻才知道它的各种好。

记得同修对一个疑惑上门的人说，你来相问，是因为赶时髦呢？还是因为自己有这个需要？

一句话把来人问了个目瞪口呆。他仔细想了想，打道回了府。

当时我很敬佩同修的一针见血。后来再思维，想到后句实在是非常精妙。

你需要吗？

不需要的时候，它即便在，也两两不相应。

需要的时候，门会开启，阳光会进来，光合作用会发生。

想想我对菊花茶的忽略和重逢，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呢？

磬响起来了。笛子响起来了。

那么清越。那么悠远。

暗暗地惊心。

为这繁盛的人世。也为这忧患丛生的人世。

隐者悲悯地吟唱。

仿佛要救那些错乱了的族类。

恶业愈来愈密集地彰显。

无辜的弱小的人在承担恶果。

因果链里，菩萨的泪低垂。

呼告。激愤。执迷。淡忘。

无常消息与娱乐新闻交替登场。

一部分人节约，另一部分人解渴。

无动于衷的人继续浪费。

一些人耕种，另一些人损耗，

一些人努力向善，另一些人无恶不作。

此娑婆世界，有人津津有味地来。有人只想离开。

唯有心怀忍耐，宽恕，救拔大愿的那些长者。

一趟一趟。

陪伴。等待。教授。苦口。苦心。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他们就在我们中间。

只是因为我们不察。忽略。还不需要。

如同菊花茶，它有着它的功效，却为经过的人无视了。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