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煮茶记之三
(2010-07-19 14:22:07)分类: 一心一意来奉茶 |
文:兰若
庙前是盘山路,路旁是一户养鹅的人家。
养鹅的是个农妇,瘦小而黝黑。看我们走近,很友好地对我们笑。
她的院子没有墙,也没有篱笆,只是靠种的瓜果种类的不同,形成错落有致的场院。成片的山楂林已半熟,向日葵开得耀人眼目。
都是你家种的吗?
我问她。
都是。都是。
她谦逊地回答,还略带一些抱歉的笑意。仿佛为自己坐拥如此丰饶的田地而有些愧意。
空山离城很远。最早这里只是山里人的家。后来被认作龙脉源头,成为禁地,常人不可涉足。再后来,它又成了景区,景区的大门把一个村子分成了两半,里面的人继续当农户,外面的人开起了农家乐。
会吵着你们么?
我问她。
山大,吵不着。
她说。
也是啊。这么高远空旷的山里,人如蝼蚁,再多的人,也能被大山消化掉。叨扰的歉意只是人的自以为是罢了。
9月份,山里就会下雪。10月以后,再没人来。
农妇淡淡地说道,拾柴而去。
嗯。这个也听说了。那些服务员,10月就下山了,另寻一份工作,等到来年的3月,春天来了,她们才又回到山里。服务员服务的是人,人来山里游玩,她们才有活计。
农妇走了。
她是谁的母亲?谁的妻?或是她一个人独居于此?
随着柴扉轻掩,一切都不得而知。
如黛的远山,在渐暗的雾霭中矗立,我点燃了炉子,在山楂林下煮茶。
无人路过,路成了我们的席。半年的落雪封山,半年的门庭寥落,成全了我们对寂寞的追寻。
写下这行字,我暗自心惊:
原来寂寞也需要追寻?
这么讲出来,寂寞的那些人岂不要气闷?
不是的。不是的。
寂寞,只是一个代名词。是一个不需要有现实责任和具体人情逼迫的消费。
成人以前,我们的寂寞很多,那是因为少年不需要担担子,他有的是时间来慨叹寂寞。那些演练的竞争和站队,只是对成人世界的戏拟和模仿,他还有退路和余地,抹一把冷汗说,这不是真的,只是我们的一个预演。
成人以后,预演成了上演,再无退路和余地,每一分力气都使的是真力气。我们的舞台太局促了,中间休息的时间又永远太短。寂寞?我们抹着额头上的汗,惊讶地问,谁还来得及寂寞?
茶汤已沸。山色层叠,深灰、灰蓝,蓝青和青色,依依艾艾,仿佛裙摆摇曳,也似光晕飘忽。这山,在黯淡下来的光中,反倒显出了复杂的层次。想那日上三竿,我们在山巅,把自己放平晾晒,太阳照在下半身,云却遮住眼睛,一身兼具冷暖,没有层层叠叠的细诉,只有阴和阳的对垒。
在对垒的三界,阳光如此亮烈,风却如此地寒凉,这禁不起自然摧折的血肉之躯,又该如何中和变迁奔徙的两极?
再不喝,茶该凉了。
同修提醒我。
他又在想什么?或许他并不多虑。我们或许是同样的人,或许是两样的人。而我们又因何结伴在这满天星斗的人间?
我藏起自己的疑问,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