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医院的太平间，许落和老班、阿祖、阿军一起见到了阿夫，他沉默地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脸上的白布遮住了所有，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药水的味道，与四周的白色构筑成一地冷漠的绝望。

    老班颤抖着手掀起了白布，阿夫的脸露了出来，除了毫无血色与紧闭的双眼之外，看不出与平时有何区别。许落突然有一种错觉，是不是阿夫仅仅在沉睡，是不是他太累了不想搭理大家。他紧紧地盯着阿夫的脸，突然间他见到阿夫的眼睛睁开了，他尖叫了声：啊！

    老班一掌拍在他的额头，许落的冷汗从背部喷涌而出。他战栗了下：“我刚才看见阿夫眼睛睁开了！”

    阿祖拽起许落的胳膊马上往门口跑，阿军赶紧推着许落的背，四人冲出了太平间。

    外面刺目的阳光马上钻进许落的眼中，但他全身仍然充满了寒意，一点也没有温热的感觉。

    班主任林老师在门口侯着，见他们几人冲出来，关切地问：“你们怎么了？”

    许落看着他高大的身躯，似乎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开口道：“林老师，阿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老师低沉地道：“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是说猝死。开始陈辉跟我说他死之前用手掐自己的脖子还撞墙什么的，医生检查过没任何这方面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警察把陈辉带过去问话了，对了，陈天赐，警察也会找你的。你等着啊。”

    “找我？”在一旁的老班有点紧张，“为什么啊？”

    “你也是目击者之一，警察要带你去问话的。最终的结果得等阿夫的父母过来，如果他们答应解剖，那么再由法医检查一下到底死因是什么，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尸体就让他们运回去吧。”

    “这样吧，你们先回学校吧。对了，你们三个晚上先跟班长这个宿舍的人挤一下吧。阿夫刚走，宿舍里怕是你们 也不敢住。”

     老班赶紧应了一下，拉起许落就往医院外面走。

     下午的宿舍显得特别冷清，中午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早已经散尽了，许落到了宿舍的时候，觉得气氛非常诡异。那个弹壳风铃还躺在他的枕边。

     许落盯着老班：“上次你把这个风铃不是拿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不知道啊，上次我已经把风铃给扔到垃圾桶里去了的啊！难道是……难道是阿夫把他捡回来的？”

      阿祖跟阿军立即大声道：“不可能！”

      老班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着三人道:“你们晚上跟我们来挤一下吧。”

      许落没有直接回答，问：“小卖部里有没有卖白色蜡烛的？”

      “有的。”阿军道，“一起去吧。”

      阿祖说：“你们去吧，我跟老班把阿夫的床铺收拾一下。”

      许落与阿军连走带跑地到了小卖部，服务员正坐着打盹，阿军在她面前一拍桌子，她吓了跳起来，脸上的雀斑也动了起来，看的出来她有点嗔怒了。

      “一包蜡烛！”阿军没好气地说。

      服务员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看样子是某个山老区没有继续念书的高中生，她东掏西掏，终于翻出了一包蜡烛，她斜着看了看阿军：“现在又没停电，买蜡烛做什么？”

      阿军没回答，扔了两块硬币转身就走。

      老班跟阿祖已经卷起来阿夫床上的席子，并且在柜子里也掏出他的遗物摆在桌子上，他们两个靠在桌子上，看到许落过来，他们露出了难看的僵硬笑容。

      阿祖撕开了蜡烛外面的塑料纸，老班马上掏出打火机，蜡烛点了起来，许落将燃着的蜡烛竖立在地上。整整一排的烛火在静静地跳动着，在安静的下午，沉默的宿舍里，说不出的感觉，许落总觉得心里发毛，他指了指他们三个：“我们给阿夫兄弟来个告别纪念仪式吧，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我们尽到自己的心意好了。”

      他双手叠在一起，做了一个类似古人的揖，对着一排蜡烛，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三个跟在许落后面，僵硬地模仿着许落的动作，阿祖突然哭出了声，老班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们，人死不能复生，我是粗人，不会说话，我只希望两点，一是希望阿夫走好，二是希望我们不要太绝望。”他搂住了阿祖，慢慢地往307宿舍走去，阿军跟许落急忙赶上，生怕宿舍里有什么怪物出来吞噬他们一样。

      而枕边的那个弹壳风铃，依旧躺在那里沉默着。

      许落坐到了老班的床头，沉思了良久，问道：“老班，我记得我第一晚到我们宿舍的时候，当时是三个92级的老生送我过来的，叫什么，哦，一个叫刘群，一个叫刘浩，还有一个女孩子叫吴莉莉，他们当时看到我的是宿舍是308，表情就很奇怪，还背着我说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老班你上次也说我以前睡的那个床铺去年有个人睡死了是吧？”

      “恩，我跟你说过。不过你第一天过来的时候，我看是你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的啊，哪里有三个人送你过来的啊？”

      “真的是他们送我过来的！”许落有点恼怒了：“我骗你做什么！我想叫你问问以前的老生，我们308宿舍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相信阿夫是莫名其妙地猝死！特别是那个弹壳风铃，他妈的见鬼一样地出现！王八蛋，一定有鬼！”他的脸变成猪肝色，阿祖听到他的最后一个字，身体战栗了一下，看的出来他有点恐惧。

      阿军也挨着老班坐了下来：“老班，阿落，我也觉得有点怕。”

      老班拍了下床：“怕什么！就算有鬼我们也是一群男人，阳气充足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