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门)

(行宫)
走进岱庙
一所深深的宫院,一个古老的城堡。
当春日的最后一抹斜阳从陈旧的宫墙和兀立的石牌坊上悄然逝去时,宫院显得更深,城堡显得更暗。 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孤独地坐在暮霭中,一声不响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游人。
我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走进岱庙的。
游人不多,岱庙很静。我喜欢这种静, 它更能让我发思古之幽情,一个人静静的和这汉柏、和这唐槐、 和这一千多年前的庙宇、和这两千多年前的古树做一番交流。 他们也都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着和我交流。
岱庙是历代帝王封禅祭祀泰山的地方。 它因此显得神秘,它因此与众不同。我徜徉在这周长三华里的庙宇中, 一步步走近古老,走近神秘,去寻求、去探访秦皇汉武的踪迹。 揭开岱庙那宗教味极浓的神秘面纱,那门呀、殿呀、碑呀、 树呀便都极其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了。
泰山,别名天孙。《五经正义》中说“岱者代也。 ”即是天帝之孙,那就可以代表天帝行使旨意。 于是泰山便显得威灵显赫,被威然尊为五岳之首,号称“五岳独尊”。 于是泰山也就和“贵为天子”、 “受命与天”的历代帝王结下不解之缘。岱庙便成为众多封建帝王宣扬自己,愚弄人民,威摄天下, 巩固其封建统治的一个重要的场所。
于是从秦始皇起,到清朝的历代君王, 都有到泰山进行封禅祭祀活动的习惯,帝王封禅祭祀活动需要一个场所, 于是岱庙便诞生了。封是祭天,禅是祭地,简单的说封禅就是祭拜天地。一般说来,封禅是同时进行的。封一般都在泰山,因为泰山是东岳,主生,是万物之始、阴阳交替的地方,禅则在泰山附近的云云山、亭亭山、梁父山等。细细数来,汉武帝来过七次, 清乾隆帝来过十一次,是历代帝王中来得最多最勤的两位, 应该算对泰山神最信奉的两位了吧。
岱庙创于秦汉历史久远,但真正成型则起于宋代,是宋真宗封禅泰山后对岱庙进行了大规模的拓建,经元明清各代修整,岱庙遂成为泰山脚下、泰安城里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建筑群。它也是讫今为止我见过的除北京故宫外最古老的宫殿建筑群了。
封禅祭祀的仪式复杂而神秘。据说秦始皇准备封禅祭祀时,曾召集儒生博士七十多人于泰山下,研究封禅祭祀的礼仪。儒生们众说纷纭,有的说“扫地而祠,席用菹秸”(就是把地打扫干净,铺上切碎的草秸),有的建议坐“蒲车”,以免损伤泰山的草木山石。秦始皇认为他们的建议都是胡说八道,不着边际,决定自己制定封禅仪式。他制定封禅的路线是乘车从泰山南坡至山顶,“立石颂德,明其得封”,然后从北坡下,禅于梁父山。但这类礼节一般是秘而不宣,少有记载。据说一次秦始皇封禅时在泰山上遇到了暴风雨。那时候没有房车,没有雨衣,秦始皇无奈避雨在一棵大松树下,因此封这棵松树为“五大夫”。我前日爬泰山时见过这棵“五大夫松”但听说这棵松树已经不是秦始皇封的那颗了,它已经是后人重新栽种的了。
当我站在傍晚天贶殿中的泰山神面前时, 我不由得感到一丝敬畏。传说泰山神是众神中主召灵魂的, 能知人命之长短。我不信神,自然没有跪拜。按理说这地方的香火该兴盛的,但我却没遇见一个劝我进香求签的, 也没有一个小贩围着让我买香的, 这和泰山上玉皇顶“天街”的围追堵截形成了鲜明对照。我暗自想神殿圣地还是有威摄力的,没人敢胡乱来。
前后左右望望,这里殿不多,门却不少, 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就有正阳门、东掖门、西掖门、见大门、仰高门、东华门、西华门、厚载门等八座。殿却只有天贶殿和后寝宫两座。
过孤忠柏上露台便是天贶殿了。 这是供奉泰山神的庙中主殿。神龛上悬康熙皇帝题的“配天作镇”巨匾; 殿门上悬乾隆帝的“大德日生”巨匾。 我知道泰山神为周武王护驾的大将黄飞虎。如果您看过《封神演义》, 您一定知道“姜子牙归国封神”中封黄飞虎为东岳天齐仁圣大帝的事。 这应是泰山封神的起缘。后来唐玄宗封泰山为“齐天王”; 宋真宗封泰山为“天齐仁圣王”;元世祖封泰山为“天齐大生仁圣帝”; 明太祖则改称为“东岳泰山之神”,这种叫法一直延续至今。 这就是历史,这说是泰山由神到王到帝再回归为神的封禅史。
最为独特的是天贶殿内东西北三面墙壁上的壁画《泰山神启跸回銮图》, 这两幅全长62米的壁画表现的是泰山神出巡狩猎和猎毕回銮的情景,非常威严庄重, 应视为道教壁画史上的杰作。而天贶殿又是和北京故宫太和殿、 曲阜孔庙大成殿并列的三座我国古代最大的宫殿式建筑,堪称国之精粹了。
尽管宫殿巍峨,壁画精彩, 但天贶殿建成的原因却并不怎么光彩。原来宋真宗即位的第三年辽国大举南侵, 已直逼北宋都城开封,然而真宗居然弃城逃跑了。宰相寇准力主抗战, 迫使真宗至河南璞阳督战,极大的鼓舞了官兵的士气, 于此大败辽军。初战告捷本应乘胜追击,北宋军队也不是没有这个能力,然而真宗再一次让人失望,竟草签和约,苟且言和了。 这下子激怒了朝野上下和全国百姓。真宗采纳了副宰相王钦若的建议,在泰山“降天书”,伪称天意。于是真宗于1008年、 1009年在泰山脚下建天贶殿关举行封禅大典。 这更让我们看清了历代帝王封禅泰山的真实目的。 于是泰山神在我的心目中便变得十分渺小。它简直象个玩偶一样,任人禅封,任人愚弄。
不过,历史毕竟是历史。
岱庙中到处是尘封的历史。 我在岱庙的各个院落中走动,象在时光的隧道中穿梭,象在轻轻地翻动着历史的书页, 读着那些知道一些、不曾知道或不甚明了的故事, 添充着我的历史笔记。
清代帝王们登泰山祭祀泰山神时居住的东御座院子里有座李斯碑,是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东封泰山时的功德碑, 名曰《封泰山碑》,为丞相李斯所书。 距今已有2200多年的历史。汉代的张迁碑记述了张迁及张迁治含城时的政绩。 它和汉代的衡方碑在我国的书法史上都具有重要位置, 距今都有1800多年的历史。 唐代的双东碑为唐高宗和皇后武则天所立,距今也有1300多年历史。其它如宋代、 明清的碑刻不计其数,仅“汉柏院”的东墙上就有50多块历代诗碑。 而每一块石、每一块碑应该都有一个人、一件事或是一个历史典故,等着我去询问和交流。然而天气已晚,暮霭已重, 我也只能放弃追询,匆匆告别了。
最使我震惊的当是汉柏院中的汉柏和唐槐院中的唐槐了。
本来岱庙到处是嶙峋的石碑和苍劲的古柏, 让你不知哪棵是汉柏、哪棵是唐槐。一个导游的指示牌把我引进汉柏院。 院内在众中的古树中有五棵树型奇特,扭结耸立,枝叶扶疏、 傲骨凌霜的汉代的古柏,据说是汉武帝登封泰山时所植, 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这可是我见过的最古老的树了。 由于树老且奇被誉为泰山八景之一,名曰“汉柏凌寒”。 元代王奕题诗赞其“肤剥心枯岁月深,孙枝已解作龙吟 。 烈风吹起孤高韵,犹作峰头梁父音。”明代戴经也赋诗一首, 为“东封玉辇不闻音,柏树犹能慰访寻。一代精神看翠蔼,千年物色在苍林。水帘洞口风偏紧、御帐坪边雪正深。到底凌寒谁与共? 老树郁郁是同心。”就连清朝乾降皇帝也作《题汉柏》诗一首, 并立《汉柏图》诗碑一座。
站在枝干酋劲的汉柏树下, 我只觉得自己已是个不知历史为何物的小学生了,急需叩问请教。 然而汉柏们个个都象城府颇深的老学究,难开尊口。耳畔只有苍劲的树影,飒飒的风声。
唐槐院在“配天门”西,原有一株数人合抱的唐槐, 可惜民国年间军阀混战,院内成了饲马场,唐槐多遭摧残, 渐渐枯死。1952年在其腐朽的枯心又植一小槐, 现也有近五十年的生长史了,被称为“唐槐抱子”。
本以为我是最后一名游客。 但到铜亭突然听到脆脆的女音在为三名游客做着解说:“这铜亭为明万历43年(1615年)铸造的,原在泰山顶上的碧霞祠,明末移于山下灵应宫, 1972年移于岱庙内,为明代铸造艺术的精品。 它和颐和园内的铜亭、昆明鸡凤山的铜亭并称我国的三大铜亭。”瞧, 又见到一个国内难得一见的精品。只不过四壁、 天花板都已于抗日战争中被侵华日军窃走。听到此, 我觉得我又读懂了一段日军侵华的历史。
当我走出“厚载门”(岱庙北门),穿过岱庙坊时, 已是晚上6点半钟了。浓浓的暮色已罩住了泰山,罩住了岱庙。向前再走1000米就是泰山的红门,亦称“一天门”。我看见,想登上泰山观日出的人们正络绎不绝的走过我的身边,向着泰山爬去。有人在兜售手电筒,有人在买上几柱香。
回首望去,宫殿依旧巍峨,而岱庙已不再神秘。

(汉柏)

(唐槐抱子)


(铜厅)

(铁塔)

(天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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