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去拉煤

平生就拉过一次煤，还是快40年前的事了。尽管时间久远，我还是记忆犹新。

那是我下乡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们知青们终于熬过了严寒的冬天，迎来了和煦的春风，迎来了柳枝泛绿，小草发芽。知青点的煤没有了，点长派我随生产队的马车去30里外的火车站拉煤。

下乡4个月了，还没离开过小村。坐着马车颠簸在乡间土路上，我快乐地哼着歌，满心的愉悦。走了15里，前面有条河，水不深，赶着马车顺利的过去了。到了火车站，装上煤，喂上牲口，已是中午了。我和车老板去个小饭店，一碗高粱米饭，一碗豆腐脑，每人花一毛钱，吃得饱饱的。

下午往回走，由于拉了一车煤，明显感到车重了，马儿们在卖力地拉着。又来到那条河边，车老板挥舞鞭子大声吆喝，3匹马奋力拉车过河。当车到河中央，感觉车身一颤就陷住了，任凭车老板怎么抽打牲口，车还是原地不动了。这时，我也顾不上水凉，脱下裤子下水推车，也是无济于事。折腾好一阵子，车老板说，“出不来了，只有卸煤。”我们就用装草料的麻袋，把煤一点点背到岸上去，弄的浑身煤水，疲惫不堪。等卸空了车，我在前面拽马，车老板在后面打马，那车还是出不来，原来是马儿不使劲了。

天已经黑了。车老板说，“马已经疲了，再打也没用，你在这看车，我回村找人去。”我一看，周围黑黝黝的，岸边是树林，还有些乱坟头，也许还有狼呢，真害怕呀。花季少年的我，那见过这阵势。便赶紧说，“让我回去找人吧。”车老板知道我是害怕不敢留这，说“还有十几里地，你能找到家吗？”我说，“把马摘给我一匹，我骑着回去。”我知道马儿认识路，好马识途吗。老板便把拉套的红母马卸下牵给我，叮嘱我可别让马甩在路上跑了。

下乡几个月来，生产队的马是不让骑得，可我们经常偷着骑驴，也就有点骑术了。我把马的缰绳同自己的手臂绑在一起，来个患难与共，接着抓着马鬃就骑上去。马儿肯定是饿了，也想家了，没等我坐稳就跑起来，我抓死马鬃，双腿紧夹马肚，千万不能掉下来呀。四周漆黑，耳边呼呼风响，我紧伏在马背，任其奔跑，知道马一定能带我回村。突然间，觉得树枝刮人，是马儿把我带进了林间小路。哇！这是离村4里地的烈士坟啊，在这树林中，有46个黑山阻击战牺牲的烈士埋在这儿。这马儿是操了近路走坟地，吓得我一身冷汗啊。

终于看见村子昏暗的灯光，一股喜悦荡上心头，可算有惊无险地回来了。那马儿定是饿急了，直冲进饲养棚，奔向槽子就吃草，险些让门框把我撞下来，脑袋却撞起个大包。我呢，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吃饭，赶紧找队长。队长套上了队里最好的黄骠马，亲自赶车去救援。到了河边，把那黄骠马一套上水中的车，一声吆喝，那车就轻而易举地上了岸。我们把煤再装上车，顺利地回到了知青点，我拉煤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也怪了，从那以后，我的胆子大起来。虽然年龄小，但胆量在知青点也是数得着的。人是需要历练的，看来那次拉煤就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正是经过了一次次的历练，使我在后来的人生中，能够勇敢地面对各种困苦，走出一条相对成功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