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初恋

好些人有过初恋，也有好些人说不清自己的初恋，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在那个已经过去的蹉跎岁月，有一个女孩子，曾让我留下了几十年难忘的记忆，并时常令我感怀。那是不是我的初恋，我自己真的说不明白。

16岁那年，在一个大雪飘飞的冬日，我下乡到辽宁黑山的一个小村庄。同来的18个知青，有市实验中学和县实验中学各9人，正好是9男9女搭配。第二天早上，我们来到村东头的黑山阻击战烈士墓，面对400多个坟头宣誓，要在这块英雄的土地上扎忠根，炼忠心，革命一辈子。我的知青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们男知青被安排在生产队队部院里，女知青分住在社员家，伙房设在男宿舍的外间。谁来做饭呢，大家一致推选黑山县实验中心的女同学莉来担任。莉是个银行行长的女儿，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姑娘，颇有点林妹妹的风韵，扎着两条辫子，面容白皙娇好，身材纤细的弱不禁风。就数她身体最弱，照顾让她做饭也算公平，我们每人每天过给她半个工分。这做18人的饭也不是轻活，要生火、拉风匣，要从远处深井挑水，还要养两口小猪，尤其是她从来就没有做过饭。

16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干重活，我们的饭量都很大，而粮食却是有限的，那敢放开肚皮吃。大家商量后决定每天粮食定量，每顿每人2个玉米贴饼子，高粱米稀粥随便喝。那稀粥其实就是米汤，我们都觉得玉米饼子好吃而不够吃。

我同莉不是一个学校的，所以不大熟，很少来往。有一天正出门上工，莉突然叫住我，悄悄塞给我两个饼子。我一楞，来不及多想，赶紧揶进怀里，头都不敢抬就走开了，心却跳个不停。之后，莉便经常偷偷给我饼子，我就因此而不常挨饿了。在那个年代，这饼子是何等的宝贵，比现今最好的点心还要好啊。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是父亲从小就教导我的话。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吃了人家的饼子，就得想法回报啊，我便想着法子去帮助她。下了工，不是给她挑两担水，就是蹲在灶前帮她添火拉风匣，有时还替她拎猪食。在一起时，我们很少说话，一是碍着别的同学不好意思，再一个是没有什么话好说。但我心里充满感激之情，人家对我那么好，我必须好好报答人家。

过春节了，按上面要求，同贫下中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下乡后，我们净是吃盐水泡白菜，第一次要吃肉了，大家都很兴奋。莉在厨房忙着，那炖肉的香味引诱的我们不能自持。肉是由莉分的，当我从她手里接过菜碗，香喷喷地吃起来时，我感觉出我碗里的肉比别人的要多，不觉心里热热的，莉又悄悄照顾我了。

春天来了，我们入冬时储存的大萝卜还有很多，已经有点糠了，便决定拉到城里卖点钱。点长从队里要了挂马车，派我和莉去卖萝卜。这也是下乡后第一次进城，迎着和煦的春风，看着依依柳枝，青青嫩草，心情好极了。莉也很快活，她可以顺便回家看看，脸上现出了小姑娘般的灿烂，高兴的唱起歌来。我忽然觉得莉很好看，那笑也特别甜，一次次吸引着我的目光，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青春挡不住啊，17岁的莉已经有了少女的妩媚，周身透射着青春的气息。我呢，已经冒出小绒胡须，也是常常青春萌动。当发现莉的眼光投向我时，我禁不住脸红心跳不敢迎对。

在县城的集市上，我们站在马车前开始做生意。我起劲地吆喝着“卖萝卜！卖萝卜！”莉象了小媳妇，麻溜地称秤，收钱，忙乎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绯红若桃花，样子甚是可爱。我们配合的很协调，颇有点夫唱妻随的味道。萝卜卖的很顺利，午饭前就卖完了。我感觉同莉在一起真好，特别的开心。

从那以后，我开始喜欢莉了，就是想看见她，就是愿意同她在一起。早上起床，我想看见她在灶间忙碌的身影。收工回来，我喜欢望见她依门守望的样子。我留意她说话的声音，听着亲切。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忍不住会悄悄看她。奇怪的是，当我看她的时候，常会遇到她的目光，我们眼神急速地碰撞又急急地避开，我的心却不由自主的一阵阵激跳。每当莉不在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真的有些想念她。随着我们接触的增多，我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变了，变的有了希望，日子不那么苦了，干活不那么累了，饭菜也好吃了，连那山那水那天都比以前美了。

又一个冬天到来了，我回家探亲。那天，我到火车站送人，恰巧有一辆支援三线的专列直达湖北。我碰上一个小时候的朋友，也是个知青，要搭这列不要票的火车闯湖北，我一激动就跟他上了车。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回知青点，再也没有见过莉，更不知道她的音息。

多少年来，莉的影子似乎已经镂刻在我的心间，她音容会经常萦绕于我的脑海。尽管光阴流逝了几十年，莉的样子还是那样清晰，那样鲜活。她现在在哪里，她在做什么，她过的好吗，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情况。多年来我和知青点的同学们早就失去联系，是时间和空间把我和莉无情地隔断，莉在我心中永远是个问号，也永远是个惦念。我有时问自己，莉是我的初恋吗？如果是初恋，我们并没有谈情说爱啊。如果说我们是朋友，心中那份感觉可是一种恋爱的心跳感觉呀。

在我后来的人生中，经历了很多很多，当然也包括情感。我享受到了美好的爱情，更懂得了爱。我很喜欢这句话：“在人生中，关键是我们是否爱过，是否正爱着，是否还有对爱的期待。唯有爱能照耀我们前进的路。”人生不能没有爱，连著名哲学家罗素都认为“幸福生活是由爱鼓舞，由知识指导的生活。”有爱才有幸福，有了爱我们的生活才会充满阳光。知青岁月那短暂的情感经历，是我平生第一次开始喜欢异性，第一次为女孩子心跳，这第一次几乎让我缱绻了一生，这难道不是爱吗，这就是我最初的爱，朦胧的爱，这应该是初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