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猎黄羊

这也是二十多年前的打猎往事，如今国家禁猎，公安收枪，老百姓恐怕再也没有狩猎的机会了。前些日过“五一”，忆起了当年过节打大雁的经历，这次再聊聊打黄羊吧。

时令已是五月天，戈壁还是早穿棉，午穿纱，晚上抱着火盆吃西瓜的气候。那天我提前吃晚饭，便去病房接了夜班。没多久，机关开小车的小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是来接我打猎的。我不胜欢喜，找郑大夫替个班，便匆匆跳上了212吉普车。

我们一行四人，开车的小庞是我的东北老乡，长的憨厚敦实。坐在司机旁的是保卫科葛科长，年纪四十几岁，河南人，怀里抱着支半自动步枪，他不象个保卫干部，倒象个生产队长，不过，他是今天的主角，因为我们都玩不好步枪。我身边坐着的是汽车修理工小王，任务当然是专为应付车出故障的。

时间正是晚上九点半钟，相当于内地的七点多。汽车向正西方向飞驰着，凹凸不平的搓板路好颠簸，我们不得不紧握住车内的扶手保持平衡。太阳已经坠入了横坦的阿尔金山后，我们的头顶低垂着一大片阴云，天色显得灰暗，只有西方天际在夕阳余光的照耀下，火红红的一条亮带象是燃烧的火焰，把阿尔金山辉映的金黄，再配上苍凉广袤的大戈壁，我们眼中的景象顿时精彩绝伦。夜间打黄羊，我还是第一次，免不了新奇和兴奋。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一个叫七河泉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人烟，也没有感觉出有什么特征。再往前走几十里，便是茫崖镇了，那里是青海戈壁的边缘，同新疆接壤。现在，我们已开出花土沟有一百多里了。

夜幕降临了，天空象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盖着，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戈壁最缺雨，这样的阴天也不多见。吉普车驶下公路，行进在戈壁滩上，不一会儿，便接近了草滩边缘，这儿的地形极为不平，散落的土丘象一座座坟头，草儿长成丛簇状，东一堆，西一片，在夜风中摇瑟着，夜深沉而静谧，静的让人有些恐惧。由于草滩上有狼，黄羊为躲避狼的偷袭，晚上常离开草滩，在视野开阔的戈壁上栖息过夜，因而我们选中在此地寻找黄羊。打黄羊必须逆风驱车，这样，车的灰尘、声响和气味也逆向，否则，敏感的黄羊嗅到汽车的气味和听到马达的声音便会逃之夭夭。

我们开始搜素黄羊，汽车呈45度角之字形前进，逐块逐段的搜索，这样可以搜索到较大的面积。车灯如同两个大探照灯，在漆黑的夜空中，两条粗大的光拄伸向前方几百米外，我们的眼睛跟着光拄找寻猎物。忽然，在前方约200多米相对平坦的戈壁上，我们发现有几个晶莹的闪光亮点，小庞惊喜的叫到“黄羊！黄羊！”，原来那些闪光亮点就是黄羊眼睛对车灯的反光点，成了发现黄羊的标志。怕惊扰黄羊，小车开始减速向前靠进，共有三只黄羊已经站起身来，竖起尖尖的耳朵，仰头向车灯凝望，身上的淡黄花斑隐约可见，形态好象小梅花鹿。我们的车继续向黄羊靠近，到一百米才是射击最佳点。突然，黄羊惊起，朝不同方向狂奔起来，我们的吉普车也立刻加大油门，选了一只，箭一般的追了过去。黄羊奔跑的速度真快，竟和我们的小车速度不相上下。狡猾的黄羊绕着圈子跑，我们的车灯始终盯住它，穷追不舍，汽车左颠右倾如同波浪中的小船，我真担心会随时翻车。追了大约六、七分钟，黄羊突然转向奔进草滩，我们的车无法前进，眼看着猎物跑掉，真的挺遗憾。

夜更深了，天也更黑了，风刮了起来，一忽儿又下起雨来，雨点乒乒乓乓地敲打着汽车的帆布蓬，也密密匝匝地滴落在挡风玻璃上，好宝贵的雨啊，戈壁上一年下不了几场，而且常在夜间，量也很小，岂只贵如油啊。雨刮器机械地来回摆动着，我们也在不厌其烦的继续搜索着，眼睛都看酸了。正前方，有块石头样的东西映入眼帘，当靠近时我们才看清是一只好大好大的鹰踞在那里，没等我们反过神来，它已展翅浮摇而起，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弄得我们一阵心悸。又过一会儿，我们在百米外，又发现了一只鹰，这回可别想跑，汽车慢慢接近，约五十米时，老葛轻轻下车，举枪射去，随着枪响，只见老鹰翅膀扑楞几下，又摇晃着贴地面飞走了。大约打中的是尾巴，让它带着伤跑了，我们又是一阵遗憾。

时钟已指向12点，夜更静寂了，雨停了，天晴了，一轮皓月当空，满天繁星灿烂，竟使戈壁之夜透出一股妩媚。尽管我们有些焦切，但还是耐着性子搜索着，打猎本来就是考验体力和耐力的活动，偌大的戈壁，怎能找不到黄羊，打不到黄羊决不能回去，我们心中燃烧着希望。没过一会儿，我们的前方又发现了闪光点，是羊，一定是羊的眼睛，大家一下子来情绪了。我们小心地慢速贴近，说话间，两只黄羊已经站起身来，愣愣地望着逐渐接近的不速之客，我们屏住呼吸，真怕惊跑它们。两只黄羊个头不大，约有四十几斤，一定是当年的小羊，它们似乎很呆，对我们毫无戒备，慢慢地跺着步子，又不时地望着我们，一看就是没见过市面。当距离黄羊一百米左右时，车停下来，两只车灯却一直紧盯着它们。老葛是我们中的神枪手，好不容易碰到的猎物，只能让他来解决了。他跳下车，将枪架在敞开的车门上瞄准，“叭”一声枪响，只见一只黄羊扑倒在地，四蹄乱蹬。奇怪的是另一只羊并未逃跑，它惶恐地张望了一下，又慢慢向它的同伴踱去，这是个好时机，老葛又是一枪，这只黄羊身子颤抖了一下，只见肚子现出一个黑洞，向外冒着血，它停顿了一下，又吃力的向它的同伴走去，第二枪又在它的肚子上开了花，它倾刻间便倒在同伴身旁。我们跳下车，手握着匕首向黄羊奔去，小王单膝压住羊的脊背，按住羊头，熟练地用刀割断羊的气管和颈动脉，黄羊悲伧的叫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我提起另一只羊的腿，向车边拖去，它还在微弱的挣扎，背部伤口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我真不忍心再给它一刀，还是小王完成了这一步。我们把两只黄羊塞进小车后备箱，血顺着车沿还在往下滴淌，地上留着一小片浅浅的迹痕。估计这是一对去年秋天的小羊，一公一母，还是天真的发傻年龄，撞在我们的枪口上，成为人类的盘中餐，着实有些可惜。尤其这两只黄羊相依不舍，最后导致同归于尽，倒是有些令人感动。

已是午夜深沉，我们也有了战利品----两只小黄羊，也算收获不小，我们满意的踏上归途。不到2小时，我们回到了花土沟。连夜扒皮剃骨，生火煮肉，又用干辣子炝锅，炒出一盘黄羊肉丝，香味扑鼻呀。还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是戈壁夜短，回味久长，到今天，我还能感觉出当年的味道，这也是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