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且的硬气
(2024-10-17 16:48:14)
唐且,何许人也?
众人只知其因《战国策》记载之故,使其青史扬名。
然以其之前的汲汲无名,想来自己也是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得其善终,也算是前生修来的福分。
所以还是那句话,机缘巧合,一个汲汲无名的人来到历史的当口,因其出色的表现,而在史书上留下了值得书写的一页,这也算是不忹此生了。
特别是在自己的国家面临危急存亡之际,该怎么选择应对,实际上也就成了国家的命运和个人的命运相结合考验的严峻时刻。
唐且先生面临的形势是什么?
先来看彼时的天下大势。
此前韩魏等春秋霸主皆已灭于强秦之后。后世所说的“秦王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以御宇内”讲的就是那个时候的形势。秦王赢政一扫六合以统天下当然在后世来看,是势不可挡的趋势。
这在后世看来,特别是讲究大一统的国家观念业已根深蒂固的人们看来,敢有与此天下势不合者,皆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而已,此诚事实也。
那么是不是说这样在有统一国家建立不世之功的秦王面前拱手投降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正确又不正确。
莫要以今人的思想去看待古人。其实今人对于已经发生的历史人人都是事后诸葛亮,可是古人自有古人彼时的选择,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所以当知道了这个道理后,我们再来看看那个天下大势渐定的情况下,作为受魏襄王封受的小小的安陵国他又要作何选择。
当着他的兄长之国魏国已被秦王所灭,而曾经同样强大的韩国也是灭亡之后的情况下,按道理,灭亡安陵也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秦王此时按下统一天下灭亡安陵的暂停键。
在秦王看来这个易如反掌的事情岂不是唾手可得。
所以他并不急于这么做。
他想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只需要略施小计,小小的安陵也就可以拿下了。此之他也试过几次皆是屡试不爽。
自信心也同样成了自负心。
他想要这么做,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恃强凌弱受他人耻笑。
于是乎,秦王想,好吧,既然不要表现的太强势,我也放低下身段吧。
他大咧咧的告诉安陵君“那个谁,我拿五百里的地方去换你五十里的地方,你,你答应不你答应呀”。然后停顿了下,他认为,以我大秦之实力,你蕞尔小国的安陵国还不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立即应承了下来。然后以后再找个理由收了他,这如意的算盘打的可是啪啪响。
可安陵君的回应却出乎意料之外。
表面看来,以大换小,当然是笔划算的买卖。可这包藏的祸心也是明眼人一眼看穿的事。他委婉而坚定的拒绝了秦王,理由充分,“我地虽小,但受之于先祖,我愿终生守护,不敢交换”。
这话虽然怼回了秦王,但以秦王虎狼之性的特点,秦王可以受得了一时之气,但他也绝对不会咽下去吃个闷亏。否则秦王就不是秦王了。
这次的外交折冲称俎表面赢不算赢,秦王既然提出这样先入为主的强势态度,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压在弹丸小国的存亡危机当即降到了安陵的面前。
生死之道存亡大计,此事岂能视同儿戏。安陵君不能,安陵国也不能,君臣国民更是不能。
但想是想的,做还是得做。不采取点办法,亡国之祸就在萧墙。
所谓“事在人为”,办法是人想出来来,思路一转天地宽。
好吧,与其被动等待秦国的欺凌,不如奋而抗争。实力不如他,武斗的事还没有,那就继续文斗的招儿。
既然你给我是外交的说辞,那我也因其人之道而反其人之身。
外交上的抗争也是抗争。
这一场外交上的折冲需要派遣一个既要老成持重拥有丰富斗争经验还要有敢于对抗强权骨气的非凡人物。
国家存亡所需把本是无名之人的唐且推向了历史的前台。由于历史记之甚少,我们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来一观唐且其人。唐雎(j),战国时代魏国著名策士。为人有胆有识,忠于使命,不畏强权,敢于斗争并敢于为国献身。有90岁高龄。策士和90高龄两个标准均符合其时安陵国的选人用人要求。好吧,就是他了。
没有推托没有辞让,90高龄的唐且走上了为国请命的征途。
那是一场本无胜算的征途,或许更是一场没有归途的征程。
但国之重托和民之所望,唐且义无返顾的担当了使命。风雨征程中,他上路了。
或许如秦舞阳之类的所谓徒有虚名的血勇之士见到虎狼之身的秦王也会色挠,没见面就失败了。
但以一介文士之身出使的唐且本没有退路当成必然选项,既领使命必须忠勇前行,虽九死而不悔。
抗争的大幕终于拉开。
可以想像的是气氛令人窒息。
一方是有求的小国使者,一方是强权在握的国君。本不对称的对话,合理的设想也不会是多么的和谐。
接下来看看。
赢政劈头就来责问道“我拿五百里大的地方来交换你们那小小的安陵,安陵君居然不听我的,为什么?”接下来他又讲“我把比你们大的多的韩魏都灭了,但让你们存活着,只是看在你们的安陵君是忠厚长老,才没有特别在意。但他不知感激,刻意违逆我的意志,这不是轻看于我吗?”
这样居高凌下的质问会让胆小之人只会惟惟诺诺嘴里嗫嚅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唐且是何许人也。
在这场本不对称的对话之中,唐且知道自己的实力差距,硬刚不是明智的选择,那只有采取迂回的策略。于是唐且先避其锋芒,不与对抗。
他笑了一下,温和告诉了秦王“不是这样的。安陵君所守之地是受之于先王,即使再大的地方也不敢作交换,更何况只是五百里之地呢?”
这不卑不亢而且直接了当的回答让秦王突感愕然,秦王本以为以自己的威仪,小小的安陵国的使臣会胆怯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等着进一步的斥责发生,没想到这个使臣不仅不害怕居然还敢不急不徐的讲出本国的道理来。
秦王登时恼羞成怒红了脸。“你,你听说过天子发怒吗”
看到秦王翻脸,唐且更加镇定自若,他知道此时的秦王已然因自己的忤逆乱了心性,接下来必然说出一些没有理智的话来,怎么办,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则是。
天子怎么个发怒法呢?
久经沙场杀人成性的秦王当然用他那一套杀戮的言辞来给唐且一个下马威,天子发怒,就是尸山血海杀人如麻。
我的个乖乖,如此赤裸裸的威胁与恫吓,当是秦王惯用的伎俩,他想这样血腥的场面,还不吓死个宝宝呀?
对于世事通透人情练达的唐且来说,如此场景,其心昭然若揭,既然领受使命无非是以命相搏而已,今天拼却了这条老命也要将公理为之一争,自己的背后是国家与君王的重托,自己没有理由不去为完成这一重大使命而舍命相搏,豁出这条老命那又如何。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大义凛然者据理力争者更加无畏。
“那么你秦王又可曾听说过布衣之怒吗?”
听到使臣还有言辞,对于仿佛一切有成竹在胸的秦王看来只是无力的辩驳,他轻蔑的问道“布衣之怒又能怎样,不就是甩掉帽子用头撞地吗”。
秦王这种认识似乎是唐且意料到的事,他明确的回答了秦王的问题,告诉秦王“你所讲的愤怒只是平庸之人的发怒而已,而绝不是那种刚烈之士的发怒。刚烈之士的发怒,必然是有异相的先兆出现。如当初的三位刚烈之士专诸、聂政、要离,他们当初做的那些震惊天下的事情时,都出现过异常的天相,如白虹贯日鹰扑击殿上彗星冲击月亮的异常现象。这是上天发怒处罚世间不平之事呀!现在我也想效仿他们,今天就会出现第四个刚烈之士了。若今天我发怒,必将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这话摆明了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正义之士的宣言,更是一个无所畏惧大义凛然之人的正告之言。
天下人听懂了,秦王听懂了。
秦王登时变了脸色,他知道一个小小的安陵国为何不能拿下,他知道安陵国有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唐且,是不能用强横能使之屈服。
于是这一场使命召唤的外交出使,唐且胜利的完成了使命,第二场当面据理力争的结果以完胜结局为安陵国得以续命。
一场外交史上载入史册的胜利记录从此名贯青史,而唐且也因此留下美名。
一个人一辈子可能干不成多少事儿,但国家大义面前能够担当起使命重托即使是有一件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