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杂记————————宝玉篇(十七)
(2015-03-07 08: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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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杂记————————宝玉篇(十七)
宝玉在颜色上喜欢的是明亮的红色,这是温暖明艳的色调,正映和了他欢乐轻松的童年。他所居住,绛芸轩及后来的怡红院,都含一个红字。所以他的审美里,美人红妆最相宜。他这般轻松无忧的心态,可与袭人的想法不合。袭人是一个有目标有计划的人。她选择了留在贾府,自然要全力为宝玉着想,替宝玉想就是替自己想。
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唉了两声,正是不自在,又听袭人叹道:“只从我来这几年,姊妹们都不得在一处.如今我要回去了,他们又都去了(这引子引的妙)。”宝玉听这话内有文章,不觉吃一惊,忙丢下栗子,问道:“怎么,你如今要回去了?"袭人道:“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议,叫我再耐烦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我出去的呢(真话)。”宝玉听了这话,越发怔了,因问:“为什么要赎你?"袭人道:“这话奇了!我又比不得是你这里的家生子儿,一家子都在别处,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了局?(袭人是外来买进的,优点是家中人不在府里,缺点是府中没有人照看。)"宝玉道:“我不叫你去也难。”袭人道:“从来没这道理.便是朝廷宫里,也有个定例,或几年一选,几年一入,也没有个长远留下人的理,别说你了!”(说的是理,其实全在袭人本心。)
宝玉想一想,果然有理.又道:“老太太不放你也难(她本是贾母的丫环)。”袭人道:“为什么不放?我果然是个最难得的,或者感动了老太太,老太太必不放我出去的,设或多给我们家几两银子,留下我,然或有之,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平常的人,比我强的多而且多.自我从小儿来了,跟着老太太,先伏侍了史大姑娘几年,如今又伏侍了你几年.如今我们家来赎,正是该叫去的,只怕连身价也不要,就开恩叫我去呢.若说为伏侍的你好,不叫我去,断然没有的事.那伏侍的好,是分内应当的,不是什么奇功.我去了,仍旧有好的来了,不是没了我就不成事(袭人不托大,比较低调,这种低调不是装,是内心真的有危机感)。”宝玉听了这些话,竟是有去的理,无留的理,心内越发急了,因又道:“虽然如此说,我只一心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和你母亲说,多多给你母亲些银子,他也不好意思接你了(留的真心),"袭人道:“我妈自然不敢强.且漫说和他好说,又多给银子,就便不好和他说,一个钱也不给,安心要强留下我,他也不敢不依.但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势杖贵霸道的事,这比不得别的东西,因为你喜欢,加十倍利弄了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得吃亏,可以行得.如今无故平空留下我,于你又无益,反叫我们骨肉分离,这件事,老太太,太太断不肯行的。”宝玉听了,思忖半晌,乃说道:“依你说,你是去定了?"袭人道:“去定了。”宝玉听了,自思道:“谁知这样一个人,这样薄情无义。”乃叹道:“早知道都是要去的,我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说着,便赌气上床睡去了.原来袭人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他就说至死也不回去的(一个至死,可知心坚了).又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孝顺).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也不朝打暮骂(要求不高).况且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澄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因此哭闹了一阵.(袭人对家人当年的选择,不是没意见,只是深知世事艰难,生活不易,所以是能接受的。如今看中了贾府,自然不会离开,这一回袭人要做自己的主。)
他母兄见他这般坚执,自然必不出来的了.况且原是卖倒的死契,明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不过求一求,只怕身价银一并赏了这是有的事呢.二则,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那样尊重的(袭人运气不错,在贾母处,这是贾家里最适宜丫环的地方,而且是优秀丫环集中营).因此,他母子两个也就死心不赎了.次后忽然宝玉去了,他二人又是那般景况,他母子二人心下更明白了,越发石头落了地,而且是意外之想,彼此放心,再无赎念了.(看来花家和袭人的想法是一样的,很中意姨娘这个身份。)
如今且说袭人自幼见宝玉性格异常,其淘气憨顽自是出于众小儿之外,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更觉放荡弛纵,任性恣情,最不喜务正.每欲劝时,料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今见他默默睡去了,知其情有不忍,气已馁堕,自己原不想栗子吃的,只因怕为酥酪又生事故,亦如茜雪之茶等事,是以假以栗子为由,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袭人很有计划).于是命小丫头们将栗子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宝玉.只见宝玉泪痕满面,袭人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出去了。”宝玉见这话有文章,便说道”“你倒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难说了。”袭人笑道:“咱们素日好处,再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这样的表决心,无非是要宝玉有些改变,所求的是宝玉不惹父母生气,大家太太平平的,其实袭人所求,原也有为宝玉之心。只是宝玉这样的人,答应的快,忘记的更快,不过是袭人一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