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红楼--- ----情悟梨香院

这个梨香院对于宝玉还真是意义不同。
薛家进贾府之时是先安置在梨香院里的。有一节是宝玉探宝钗,比通灵金莺微露意,这是金玉良缘的第一次出场。宝钗以好奇为由,看了通灵宝玉,丫环莺儿又说出玉上的话和金锁上的是一对,引起了宝玉的好奇心,于是宝玉又要看金锁。宝玉听了,忙笑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八个字,我也赏鉴赏鉴."宝钗道:"你别听他的话,没有什么字."宝玉笑央:"好姐姐, 你怎么瞧我的了呢."宝钗被缠不过,因说道:"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 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看了, 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己的两遍,因笑问:"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那是自然,若非一对,何有金玉之说)"莺儿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宝钗不待说完,便嗔他不去倒茶。宝钗是大家小姐,自然要庄重,不能让莺儿说的太直白了。金玉之说,自此拉开序幕。
大家重视这个说法吗,宝钗是重视的。她本来天性不喜花粉首饰,可是独独带着沉甸甸的金锁,也算是重视的一种表示吧,本来吗金玉之说是一个好的预言是一个好的希望,宝钗没有理由拒之呀。而这话也落进了宝玉的心中,所以黛玉一生气,为了证明,他就忙忙的砸玉,以此来证明,他心中没有金玉。可是玉是砸不坏的,金玉的传言也一直存在。
宝玉梦里说出不要金玉只要木石,不只是巧合还是有意,偏生让宝钗听见,宝钗当即怔在那里。一个怔字是无言,宝钗何言。宝玉的心事在梦里说出,也许宝玉尚不自知,而宝钗却是听的分明,想的明白了。
难怪黛玉不放心,这宝玉太能招惹人。打小众星捧月般的长了十几岁,那宝玉的世界里要风是风要雨得雨,亏得还有个父亲怕着,要不然真的闹上了天。挨一顿打,合家上下惊动,老太太不惜和五十来岁的儿子反目,吵着要回老家,弄得贾政灰头土脸,忙不迭的表态再不敢打了。这时宝钗来送药,表示关心,说的急了,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落在宝玉眼中,是另一番情景,宝玉听得这话如此亲切稠密,大有深意,忽见他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那一种娇羞怯怯,非可形容得出者,不觉心中大畅,将疼痛早丢在九霄云外 , 心中自思:"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些怜惜悲感之态露出,令人可玩可观, 可怜可敬.假若我一时竟遭殃横死,他们还不知是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们这样, 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如此,一生事业纵然尽付东流,亦无足叹惜,冥冥之中若不怡然自得, 亦可谓糊涂鬼祟矣."这是宝玉的心事,他想的不过是花长开月长圆,姐妹们都围在他的身边,所有深情尽得。得众人的眼泪便是如愿。
也是在梨香院吧,他才有了情悟。他遇了龄官,那个花下划蔷的女子,那个雨打湿了衣衫也沉浸在心事里的女孩子。他自以为他是月,所有星星都围了他,偏生这个女孩子不是。让他第一次有了悟。宝玉忙至他房内,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文风不动.宝玉素习与别的女孩子顽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因进前来身旁坐下, 又陪笑央他起来唱" 袅晴丝"一套.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躲避,正色说道:" 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宝玉见他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 蔷"字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宝玉听了, 以为奇特,少站片时,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手里又提着个雀儿笼子, 上面扎着个小戏台, 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的往里走着找龄官.见了宝玉,只得站住. 宝玉问他: "是个什么雀儿,会衔旗串戏台?"贾蔷笑道:"是个玉顶金豆."宝玉道:"多少钱买的? "贾蔷道:"一两八钱银子."一面说,一面让宝玉坐,自己往龄官房里来.宝玉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 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样.只见贾蔷进去笑道:"你起来, 瞧这个顽意儿."龄官起身问是什么,贾蔷道:"买了雀儿你顽,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我先顽个你看."说着,便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众女孩子都笑道"有趣",独龄官冷笑了两声,赌气仍睡去了.贾蔷还只管陪笑,问他好不好 . 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 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我好不好."贾蔷听了,不觉慌起来,连忙赌身立誓.又道:"今儿我那里的香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来, 原说解闷,就没有想到这上头.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果然将雀儿放了, 一顿把将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叫大夫来瞧,不说替我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说着又哭起来.贾蔷忙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他说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瞧."贾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 宝玉见了这般景况, 不觉痴了,这才领会了划"蔷"深意.自己站不住,也抽身走了.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也不顾送,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也就是在这一节里,从龄官与贾蔷身上,他照见了他与黛玉的深情与唯一。
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 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为自己痴,为别人痴,为痴而痴),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 宝玉一进来,就和袭人长叹,说道:"我昨晚上的话竟说错了,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 .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我竟不能全得了(全得二字,可知天真与贪心)).从此后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 "袭人昨夜不过是些顽话,已经忘了,不想宝玉今又提起来,便笑道:"你可真真有些疯了."宝玉默默不对,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能得一个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可知是悟了。
从最初的天下眼泪,到各人得各人的眼泪,他的经历与梨香院有了莫名的牵连。而后来金玉红尘,还是着落在金玉之说,当年的比通灵上。他年忆及,又是一番世事沧桑的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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