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珍爱红楼――桃花袭人梦
怡红院的丫环都有梦,连原来看房子的小红,连宝玉近前也来不了,好不容易倒杯茶,宝玉张口问的是,你也是我这屋子的,即使如此,小红也曾经有梦,只是后来形势不许,而小红不是痴心傻意的人,明知不可,便悄然放弃,遗帕惹相思,自然另有二爷在那里。可是其余的有几个不是一心的梦,只为了宝玉。那个府里的凤凰,那个王夫人的心肝,那个如玉的贵公子,这样的人物与身份,难怪丫环们都有了心事。
而袭人自然是最有资格做梦的。曾经她是贾府门外的不知世事的小姑娘,那时的她有梦也与他无关。后来她是贾母的丫环,因为伏侍的好,先照管过湘云,有梦也与湘云在一起。如果不是贾母给了她机会,用翠缕换了她,多年后大观园中,与湘云论阴阳的会不会是她,陪了湘云是如何的天真与烂漫,与怡红院自然是另一重风景。
她是最早伏侍宝玉的,贾母看重的是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主子,不过是个丫环的本份,贾母心头的美丽是晴雯,而她不过是个忠心的丫环。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安排,却给了她做梦的机会和可能。
温柔平和与人为善,她想要一个贤字立足,非如此如何能在贾府中生存,就贾宝玉的那个奶母,就不是省事的。输了钱,便寻宝玉的丫环生事,说她装狐媚子勾引宝玉,这样的帽子扣下为,除了哭泣又能如何。无晴雯之爽利,无麝月之敏捷,此时的袭人,纵然于病中,也只有委屈的落泪。
纵然是大丫环了,还是要亲自做宝玉的活计,她做的多所以小丫环才说哪怕她拿十分呢,别说她小心谨慎,就是不小心谨慎也该的。只是美丽的丫环不服气,一个不及她美丽不及手巧的袭人,只因为早来几天,便处处上风,所以处处不听袭人的指挥,自已乐得逍遥,而袭人无论如何的讽刺,也只是一笑了之。不争不怒,不怨不恨,随她们说去。一切为了什么,为了心中那个梦吧。那一句宝玉的话,活着一起活着,死了一起化烟化灰。是誓言还是戏言,此间事谁能懂。只是她信了,她的梦里,便是如此。生死与共,在袭人心中太过隆重,她不敢说不敢提,每次还要劝阻宝玉。可那话,却是生了根入了梦吧。
他高兴的时候,有着情切切良宵花解语的温暖,他恼的时候有一脚喝过来的难堪。他想着的时候,记得她爱吃的食物,他忘了的时候,会把她的东西送人。他就是如此,有时候好的让她心疼,有时候又让她伤心。
可是他被老爷教训,她是真的落了泪。这时候他分明不在意,可她分明在意,那一次她和太太诉说心事,几分担心几分无奈,是真有些慌了神吧。也因为她关于声名体面的论谈,打动了王夫人。她的身份待遇才有了改变,靠的不是他,而是王夫人。
宝玉从来不能护着自己在意的人,金钏跳井芳官出家晴雯被撵四儿被逐,宝玉其实是闲人,做不得主的。袭人最先明白这一层,所以梦在宝玉身上,眼光却投落在太太那里。她明白太太比宝玉更可靠。
原以为一切就这样了,得了他多年的岁月,得了太太的恩典,便能真的长长久久,便能真的相伴在他身边。可是世事难料,竟有那样的时候,她不得不离开。她离去的时候,他还在贾府。他就那样看着她,他是做不得主,还是不做。还是他真的放开了她,不知什么时候,二爷远了她,远了她的关照与呵护,远了她的牵挂与忧伤。远了春日里桃花红,她只有悄然离去。必竟他是主子,她是仆人,她终还是以贾母的丫环的名义离开,她与他,曾经的笑语欢颜,原来只是旧年的桃花一梦。
最后的一句话是好歹留着麝月。她明白此去经年,她与他无关了,再不能顾他冷暖,再不能虑他风霜,那么留下麝月吧。给他的日子多些温暖与呵护,就如她在他身边,依然如昨。如此她也能稍稍安心,命运从不在她手中,就如当年进府后来离去,她原来只是别人手中的风筝,从不曾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因为这一程中有了他,便有了梦,也不枉一场桃花开过,梦在风里。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