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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

珍爱红楼――――袭人
袭人是出场较早的人物,宝黛相遇的第一日,宝玉睡了,黛玉垂泪,袭人出来劝解。看来有宝黛的一日必有袭人相伴。作者特地交待了袭人的来历,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 本名珍珠.贾母因溺爱宝玉,生恐宝玉之婢无竭力尽忠之人, 素喜袭人心地纯良,克尽职任,遂与了宝玉.宝玉因知他本姓花,又曾见旧人诗句上有" 花气袭人"之句,遂回明贾母,更名袭人.这袭人亦有些痴处:伏侍贾母时, 心中眼中只有一个贾母, 如今服侍宝玉,心中眼中又只有一个宝玉.只因宝玉性情乖僻,每每规谏宝玉,心中着实忧郁.看来为宝玉落泪的不止一个黛玉。还有个心中眼中只有一个宝玉的袭人。心中眼中只有一词倒能比黛玉的那句你好我自好,你失我自失。一样的另有情深。
袭人初见黛玉倒是体贴平和,是袭人厚道也是会作人的地方。看着贾母对黛玉的情意,自然知道黛玉的份量。笑问:"姑娘怎么还不安息?"黛玉忙让:"姐姐请坐."袭人在床沿上坐了.鹦哥笑道:" 林姑娘正在这里伤心, 自己淌眼抹泪的说:`今儿才来,就惹出你家哥儿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玉,岂不是因我之过!'因此便伤心,我好容易劝好了".袭人道:"姑娘快休如此,将来只怕比这个更奇怪的笑话儿还有呢!若为他这种行止,你多心伤感,只怕你伤感不了呢. 快别多心!"黛玉道:"姐姐们说的,我记着就是了.究竟那玉不知是怎么个来历?上面还有字迹?"袭人道:"连一家子也不知来历,上头还有现成的眼儿,听得说, 落草时是从他口里掏出来的. 等我拿来你看便知."黛玉忙止道:"罢了,此刻夜深,明日再看也不迟."大家又叙了一回,方才安歇.温厚的袭人,给黛玉的最初印象应是极好的。她不仅是宝玉的大姐姐,也给了黛玉温暖。
那宝玉一出门,必然吩咐袭人去看黛玉。一面是对黛玉的牵挂一面是对袭人的信任。袭人与宝黛之间原是有份量的。宝黛吵的最厉害的一次,连王夫人贾母都惊动了。宝玉又听见他说"好姻缘"三个字,越发逆了己意,心里干噎,口里说不出话来,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牙恨命往地下一摔,道:"什么捞什骨子,我砸了你完事!"偏生那玉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没动.宝玉见没摔碎,便回身找东西来砸.林黛玉见他如此,早已哭起来,说道:"何苦来,你摔砸那哑吧物件.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二人闹着,紫鹃雪雁等忙来解劝.后来见宝玉下死力砸玉,忙上来夺,又夺不下来,见比往日闹的大了,少不得去叫袭人.袭人忙赶了来,才夺了下来.宝玉冷笑道:"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什么相干!" 袭人见他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同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他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林黛玉一行哭着,一行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袭人在宝玉心里还是有份量的,所以她来了宝玉不在摔玉了,必竟玉摔了袭人也承担责任的。袭人深知黛玉在宝玉心中的地位,所以只劝宝玉,只说宝玉的不是。是体贴黛玉也是为了事情以和收场。袭人因劝宝玉道:"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小厮们和他们的姊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蠢,不能体贴女孩儿们的心.今儿你也这么着了.明儿初五,大节下,你们两个再这们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一定弄的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经下个气,陪个不是,大家还是照常一样,这么也好,那么也好."
若说袭人行事也是周到的,为宝黛也是尽心了。只是主子之间的事她是丫环终不能决定什么,自然盼着和和气气的,免了她担责任。主要是这责任也担不起呀。那个不是老太太心肝呀!
袭人的助手是麝月和秋纹。麝月头脑清晰口齿伶俐,是个能派到外场的人,而且事清人撤,是最好的帮手了。秋纹通篇看起来没什么大作为,只是和碧痕一起数落小红时不见厚道。袭人用她,大约是看了她会奉承上边吧。那晴雯一直以来因为一样是老太太派来的人,自然不把袭人放在眼里,这也难怪二人不是一类人的,所以是指挥不动,袭人不愿意生事,指挥不动就不指挥。遇上晴雯的刻薄,也只当没听见。正面冲突的时候,也还要顾全大局。
袭人在那边早已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 就有事故儿'."晴雯听了冷笑道:"姐姐既会说,就该早来,也省了爷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伏侍爷的,我们原没伏侍过.因为你伏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 , 我们不会伏侍的,到明儿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袭人听了这话,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话,又见宝玉已经气的黄了脸,少不得自己忍了性子,推晴雯道:"好妹妹,你出去逛逛, 原是我们的不是."晴雯听他说"我们"两个字,自然是他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酸意,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那里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袭人羞的脸紫胀起来,想一想,原来是自己把话说错了.宝玉一面说:"你们气不忿,我明儿偏抬举他."袭人忙拉了宝玉的手道: "他一个糊涂人,你和他分证什么?况且你素日又是有担待的,比这大的过去了多少,今儿是怎么了?"晴雯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那里配和我说话呢!"袭人听说道 :"姑娘倒是和我拌嘴呢,是和二爷拌嘴呢?要是心里恼我,你只和我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 要是恼二爷,不该这们吵的万人知道.我才也不过为了事,进来劝开了,大家保重. 姑娘倒寻上我的晦气.又不象是恼我,又不象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多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宝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听了这话,不觉又伤心起来,含泪说道:"为什么我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宝玉道 :"我何曾经过这个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去吧."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那里去?"宝玉道:"回太太去."袭人笑道:"好没意思! 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他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宝玉道 :"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他闹着要去的."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宝玉道:"这也奇了.你又不去,你又闹些什么?我经不起这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一定要去回.袭人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都 雯有多大的意见,也不想在此时让晴雯走。她所担心的是让太太犯疑,小人趁机打击怡红院,她自然知道赵姨娘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不愿意凭生事端,此时倒有些风度。
等晴雯让太太撵了,她虽然言语上有些刻薄,但还是把晴雯的衣物送了出去。."袭人听了这篇痴话,又可笑,又可叹,因笑道:"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 ,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 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他.想是我要死了."宝玉听说,忙握他的嘴,劝道:" 这是何苦!一个未清,你又这样起来.罢了,再别提这事,别弄的去了三个,又饶上一个 . "袭人听说,心下暗喜道:"若不如此,你也不能了局."宝玉乃道:"从此休提起,全当他们三个死了, 不过如此.况且死了的也曾有过,也没有见我怎么样,此一理也.如今且说现在的,倒是把他的东西,作瞒上不瞒下,悄悄的打发人送出去与了他.再或有咱们常时积攒下的钱, 拿几吊出去给他养病,也是你姊妹好了一场."袭人听了,笑道:" 你太把我们看的又小器又没人心了.这话还等你说,我才已将他素日所有的衣裳以至各什各物总打点下了, 都放在那里.如今白日里人多眼杂,又恐生事,且等到晚上,悄悄的叫宋妈给他拿出去. 我还有攒下的几吊钱也给他罢."她与晴雯相处多年,若说是同病相怜,只是因为二人个性并不投缘,所以并不是与平儿和鸳鸯那般关系。一直大家争论袭人是不是靠密人,书中明写晴雯是因了王善保家的话才引起了王夫人对晴雯的不喜,而且王夫人因她长像似黛玉而深为厌恶。不与袭人相干。
只是袭人突然间说起晴雯不配比海棠花,未免有失往日和气。只是袭人其实是有脾气的。和鸳鸯平儿一起指责贾赦,与湘云一起论黛玉,都是有个性的言语。并不是一个一味和顺的人。只是轻易不说而已。
宝玉挨打时,她在王夫人面前的一番话才算确立了她的地位。袭人见王夫人这般悲感,自己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 岂不心疼. 便是我们做下人的伏侍一场,大家落个平安,也算是造化了,要这样起来, 连平安都不能了.那一日那一时我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生那些人又肯亲近他, 也怨不得他这样,总是我们劝的倒不好了.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 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只是我怕太太疑心,不但我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没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内有因,忙问道:"我的儿,你有话只管说.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 我只说你不过是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这些小意思好, 所以将你和老姨娘一体行事.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和我的想头一样.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袭人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说 . 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后竟还教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连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 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一家子的事,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人,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作有心事, 反说坏了. 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 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二爷将来倘或有人说好, 不过大家直过没事, 若要叫人说出一个不好字来,我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 都是平常小事, 但后来二爷一生的声名品行岂不完了,二则太太也难见老爷.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不如这会子防避的为是.太太事情多,一时固然想不到.我们想不到则可,既想到了,若不回明太太,罪越重了.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如雷轰电掣的一般,正触了金钏儿之事,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 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 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 "这样的一番话,深合了王夫人的心事,她本心是因为听见了宝玉对黛玉的谈话,倒并无针对黛玉之心。
此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丫环,之后她成了王夫人所信任之人。地位与前大不相同,月银和地位大有提升。此后她在出门,都是王夫人交待凤姐妥加安置,由周瑞家的陪同。这也许才是袭人多年的心事。在一瞬间,她以为她梦里的桃花开了,只是没想到黛玉走宝玉出家,而她依然要离开贾府,多年的经营成了空!桃花香如故,不是去年人!黛玉的桃花行,有没有她的影子。
“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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