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郎与脚气病

——读书杂谈

   十二郎，是唐代文学家韩愈的侄子，名老成。因在族中排行第十二，所以叫十二郎。

    韩愈幼年丧父，靠哥哥嫂子抚养成人，从小和韩老成生活在一起，两人感情深厚。不幸老成英年早逝，韩愈痛苦万分，写下了一篇著名的祭文——《祭十二郎文》。文中道：“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未始以为忧也。呜呼，其竟以此殒其生乎？”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中语文课本注：

“软脚病，一种脚病。”

“［剧］（疼痛）剧烈。”

从文中知道，十二郎是患软脚病而死的。那么软脚病究竟是什么病呢？它是“一种脚病”吗？它会“疼痛剧烈”吗？“脚病”都会致命吗？

要明确以上问题，我们首先要搞清什么是软脚病。

软脚病也称脚气病，该病因病从脚起，且两脚软弱无力，故称软脚病。隋·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脚气病诸候》中，对软脚病的症状作了较详细的描述：“其状，自膝至脚有不仁，或苦痹，或淫淫如虫所缘，或脚指及膝胫洒洒尔，或脚屈弱不能行，或微肿，或酷冷，或痛疼，或缓纵不随，或挛急，……。若治之缓，便上入腹，入腹或肿或不肿，胸胁满，气上便杀人，急者不全日，缓者或一、二、三月。”由于时代的限制，祖国医学还不能科学地认识该病的病因，认为“凡脚气病，皆由感风毒所致”。现代医学认为，脚气病是由于维生素Ｂ₁（也称硫胺素）缺乏所引起的全身性疾病，包括神经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等。既然是全身性疾病，它就不是单纯的“一种脚病”，也不是真菌感染导致的脚癣的“脚气”。有没有疼痛的症状呢？有的，但不是主要的。巢元方说的“或痛疼”，就是有的疼痛。疼痛得怎么样呢？现代医学书中说，由于周围神经炎，所以病人在患病早期自足及踝部呈感觉过敏及灼痛，运动后感觉肌肉酸痛，以小腿肚子（腓肠肌）最为显著。这些也仅仅发生在疾病的早期。说明该病即使在早期有疼痛，也绝不是像脉管炎或闭塞性动脉硬化等病那样的下肢剧烈疼痛。如果有，韩愈何不写“往往痛剧”呢？再者，疼痛剧烈就能致命吗？世上有几个病人是痛死的？韩愈《祭十二郎文》中说，十二郎给他的信写于六月十七日，没过几天十二郎就病故了。死得如此突然，让韩愈始料不及。一个软脚病为什么这么快就夺去了一个青年人的生命呢？祖国医学认为这是“脚气入心”，即巢元方说的“气上便杀人，急者不全日”。急的连一天也活不过去。现代医学认为，这是由于维生素Ｂ₁严重缺乏，导致了“脚气病性心脏病”的发作。此时病人的心脏处于高输出血量状态，负担过重，可因循环突然衰竭而死亡。十二郎便是死于这种心力衰竭的。

解决了医学的问题，还有语言的问题，就是“剧”字。现代人一见“剧”字，就以为是“剧烈”，这是不对的。《文选》：“（秦）二世而亡，何其剧与！”李善注：“剧，甚也，言促甚也。”杜甫《送李校书》诗：“小来习性懒，晚节慵转剧。”“慵转剧”，就是“懒转甚”。“剧”的本义就是“甚”，有严重、厉害的意思。

“比得软脚病，往往而剧”的意思是：近来得了软脚病，常常（病得）严重。

如果是现在，韩老成是可以不死的。即使病得严重，即使发生了急性心力衰竭，静脉注射足够剂量的硫胺素，再给予适当的对症治疗就解决了。但在当时实在没有办法。

国学涵盖甚广，要真正地读懂古书，除要从语言入手外，还需要了解许多专门学科的知识，诸如天文、历法、地理、医学等。自己不懂的，就要向一些专门家请教，否则，我们的解读便往往如痴人说梦，不着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