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湖边的三角梅花枝与其他植物。78岁阿坚2025年11月30日中午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
【回忆录】与杨沫女儿徐然通信（169）
吴幼坚
第168篇回忆录写到女作家们对我追寻爱情的理解关注，她们大都岁数比我小，但对爱情看得比我准确透彻。比如我日记有这么一段：“给海南张丽婷打电话说起近况，她说连声音都透出我的轻松快乐，前两次电话是沉重的。我问若不是爱作家而是爱上另一个人呢？她说载体是谁不重要，你能找到爱与被爱的感觉就行了。她还叮嘱我不要陷得太深，因为男人对爱情与女人对爱情的态度是不同的，如果我太投入就易受伤。”可是我还是很投入，1998年、1999年，女作家徐然在给我的信中，也数次提醒我，劝慰我：“阿坚，什么都会成为过去！”
徐然，本名马徐然，1936年出生于北京，是作家杨沫与学者张中行的女儿。长篇小说《青春之歌》是杨沫的成名作和代表作。小说以"九一八"事变到"一二·九"运动为背景，讲述了女学生林道静从个人反抗走向革命道路的成长历程，塑造了卢嘉川、江华等革命知识分子形象。作品于1958年出版后引起巨大反响，被改编为电影、话剧等多种艺术形式，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我刚听说《青春之歌》时是11岁的小学生，还以为它是一首歌，后来才知道是小说，就求妈妈为我借回来，在床上熬夜阅读，深受感动。
徐然没有母亲那么出名，但也有自身的光芒。她曾在华北军区文工团、内蒙古歌舞团工作；就读于黑龙江大学，后在贵州都匀任教。20世纪80年代任职于北京市文联，历任编辑、副编审。1984年加入北京作家协会。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青蓝园》《爱也温柔,爱也冷酷》《深雪》等。我和她都是作家的女儿，但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始终以编辑身份为主，她则既是编辑又能写作，作品《红军留下的儿子》获北京市庆祝新中国成立35周年征文报告文学一等奖、《北京文学》杂志奖，并拍摄为同名电影，《圆内的点线》《爱魂》分别获《随笔》杂志佳作奖，《妈妈，女儿想对你说》获全国妇联第三届好作品奖，《战胜乌莎》获第11届亚运会优秀作品奖，《三个被判死缓的女囚》获国风文学奖。
1996年春我给她写信，希望她为我任副主编的《广州文艺》写稿。我的自我介绍，纪念父亲吴有恒的书《梅骨玉魂》，打动了比我年长11岁的徐然大姐，于是我俩开始通信。不久后我离开《广州文艺》，去社科类杂志《源流》当副总编，又在另外几家杂志兼职，仍请徐然写稿，发过她《京都文人，悄悄步入乡间小院》等纪实文章。我给作者寄贺卡多用个人彩照替代，徐然应会收到过我的照片，而她为人低调，没给我寄过照片，我从网上也只搜到几幅。杨沫与徐然1994年出过合著的集子《青蓝园》,
徐然给我寄来这本母女共写家事和女性世界的书。我俩通信三年多，却一直没有见面，后来她随小女儿移民美国，彼此就失去了联系。
最近我整理旧书信，看到还保存着她四封信，摘录如下——
第一封信（1996年3月26日）
阿坚：你好？
好像和你一下子成了亲人！是因为你最明白我内心的痛楚吧？已收到《梅骨玉魂》。使孤陋寡闻的我，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可亲可敬的一位长者，才知道您有那么值得骄傲的一位不凡的父亲。每一页都仔细读着，我自己也不解，这本书，这个陌生的长者，对我怎么会有那样的魅力？可惜，80年代我两次随母亲去羊城，却似乎未曾见到这个我而今那么想一睹的你的父亲。
所以已然十分懒惰（母亲去了，好像也带去了我，我百事无心，觉得万分的孤单凄凉，更没有了本来就缺少的勇气，信都不愿写了）的我，却一再说给自己：快给阿坚复信。
我一直在北京市文联做编辑，目前退休了，又由新华社北京分社办的杂志聘我，这是我唯一交往的社会窗口。其他，我几乎与世界隔绝。
你来北京，一定来看我，想来我们会有话说。但，一见面，又谁知道！
…………
徐然 匆匆 1996.3.26
第二封信（1998年7月14日）
阿坚：夏日燠热，一切可好？
你写给我的信，总是方方面面全说，足见把我做知心的亲人相待，这是每次读过你的长信，自觉自己有一个忘年交的女友的欣慰。你知道我在北京郊区的延庆县买了一个农家院，断断续续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装修。（略）我已老了，阿坚，一个大变化就是不喜写信。没有了母亲，常常百事无心，更不喜与人交往谈心了，这大约是不喜写信的原因。记得八十年代初，每到班上，第一件事就是一气写三五封信，包括情书一类呢！那样的词采！……
小稿（约6千字）《京都文人，悄悄步入乡间小院》，你合手就用，不合手不勉强的。总算写了这封信，请原谅这懒惰的大姐！
刊物也都收到勿念。
紧紧地握手
徐然
98.7.14
第三封信（1998年10月19日）
阿坚：你好？
收到近日信。（略）知道你精神好过些，我心头舒一口气。阿坚，什么都会成为过去！在精神上，我有一种怪癖，就是“尊严第一”、“自爱第一”，在爱情上也一样：就该人爱我，否则就扔他到一边。这也是我一点优点吧？阿坚，你看我自吹了。为了你走出来，未来会有许许多多！
就划拉到此，先寄出信。紧握手
徐然 10.19
第四封信（1999年11月8日）
阿坚：好妹妹好朋友！
前些天就收到杂志和信，我们因在八达岭长城北边买了京郊的房，那儿已很冷了，要埋葡萄等过冬收尾的事，没有马上回信。现在那边的事已完，冬天就不再去了，明春三月再过去做“农活”，这也是我老年度过生命的一个寄托。（略）
坚：从信中知道你终于有了一个心灵的依托，我为你高兴，心中自己也好像舒一口气——因为我有一个原则就是不可与有妇之夫交友！往往会是悲剧……（坚新注：徐然说她知道有女编辑与已婚男相恋，事情瞒不住时男的躲回家，不敢联系，女的生病住院时也不探望，伤透她的心。）
我明年三到五月期间，要去珠海把母亲写于珠海的一部书稿（英华之歌）捐赠给珠海。那时我们会有时间相见的吧，走前我会告知你的。
暂写到此，还想读你的信，常写来。
祝冬祺
徐然 99.11.8
接到徐然第四封信时，我与作家罗大明已经分手。徐然曾问我那位作家是谁，在哪里生活工作，有什么主要作品，她想了解一下此人值不值得阿坚妹妹深爱。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决定斩断情丝。当时我在日记里记了一笔——
1999.11.15（周一）：徐然来信还祝我和大明如意地发展下去，成为终生的精神归宿哩。我要过好些时日才对她说，一切并不完全按人的主观愿望去发展，我们好不到哪去了。
20多年过去，我今春将满79岁，徐然大姐90岁了。我想了解她的近况，百度Ai也说不清。还是找到她弟弟老鬼写的《我的姐姐徐然》，才知道她长期以来对弟弟的关爱。文末注明2017.9.5完稿于献陵村，2022.9.11最后一次修改，也就是说2017年9月，80岁的徐然随女儿前去美国，至她85岁均安好。老鬼在文中写到：“顺便说一句：姐姐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当过多年语文老师。曾在《北国风》杂志做副编审，自己也出了好几本书。她的文章非常漂亮，比我有文采，多次获奖。她创作的《红军留下的儿子》在《北京晚报》连载，并拍成电影。她采写的《两位将军的生死约》风靡全国。姐姐虽是个才女，自认由于软弱，无耐力和缺乏争强好胜的进取心，才没太走红。她满足于平淡的生活，深爱着她的孩子。她只信奉有亲人，有朋友，有好房住，有好健康，有一些钱足矣！”我想，我和徐然性格气质不同，她沉静内敛，我年纪越大越外向张扬（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但我俩彼此理解钦敬，若能见面会聊得来。可惜两人已经错过这样的机会。
老鬼文末说：“最真诚希望亲爱的徐然姐健康长寿。”这也是我的祝愿。
照片：1）徐然年轻时和中年时。2）与徐然通信期间的阿坚。3）阿坚送给徐然的书：悼念吴有恒的文章合集《梅骨玉魂》。4）阿坚兼职的杂志之一《飞霞》名片。5）6）杨沫与徐然母女合影。7）杨沫与女儿徐然、儿子老鬼合影。8）徐然写给阿坚的信。9）徐然送给阿坚的书。10）11）阿坚日记内页。12）13）14）阿坚感受爱情美好时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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