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女编辑洪梅对我说过,在爱情方面,宁可错也别错过。她1986年应邀去罗大明家过春节并结婚,一年后离婚。而我在13年后下决心去罗大明家小住一周,近距离考察体验,看与这个作家是否适合在一起。两位女编辑先后从北京、广州远赴L市,或许很多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当年的她与我确实这样做了。26年后重读日记,成长路上一个个脚印如此清晰,我庆幸52岁时记录了五味俱全的人生。那时喜欢说“永远”,如今才明白这词不能随便用。以下日记摘抄人物皆用化名,或写“二女儿”、“小儿子”等等。篇幅很长,自己看不觉烦,读者随意浏览可也。
1999.9.14(周二)9.15凌晨1:30记
与林力生终于通了电话,除了告知要找《乡镇企业家》创刊号外,还坦诚说了我与丁逸凡、罗大明等等近况。林说我进步多了,还要保持下去,不要与自己过不去,拿得起放得下,过好每一天……这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友,一直在我心里沉甸甸的。虽然各人忙,少联络,但只要通话,我就什么都愿告诉他。也与大明再通了电话,他16日凌晨会去车站接我。不知一切会怎样?我至少会被友情包围、融化的,这就好。
1999.9.15(周三)下午3时记
早上8点,电话突然响起。“你好,阿坚吗?”我无法判定对方是谁。“我是罗大明。你昨晚问要不要带长袖衣,我说不要,但夜里突然起风了,今早特地告诉你。”我对这即将见面的老朋友,仍未能一下分辨出声音来,一天之后会不会生分呢?不会吧。我们都说:“再见,明天见!”
这本日记我会带去L市,记下这些日子的事情。它会是什么色彩呢?
1999.9.16(周四)9.17上午9时记
来到L市已是第二天上午了,才抽空记下这两天的事。
9月15日下午5:55分,我独自坐车去L市。因难以预测此行是否如意,坐在车上久久不愿吭声。听着播送的歌曲,尤其是《真的好想你》这首,泪光不禁莹莹。旁人看我这郁郁寡欢的模样,真不知要去哪、干什么哩。
晚上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一位从加拿大来的谭先生与我交谈,说我看上去较像广东人,双眼皮重重的,但额头与鼻梁又有些像新疆人……谭先生在桂林塔山脚下花十余万元承包了一个大鱼塘,建了杉皮小屋供自己小住,另外又盖了三层小楼让朋友们住。他热情邀我有机会去他这自然风光优美的地方玩,我答应了这位66岁的新会(五邑)老乡。但真有机会与哪人结伴而去时,谭先生又会回加拿大,或到什么地方游历了。这人是西安交大50年代学生,竟分配在广州冷冻机厂当工程师多年,所以又碰巧与司徒杰(坚新注:《广州文艺》编辑)的父亲是同事了。提起司徒厂长,这谭生很熟悉。事实又一次让我感到,世界说小也小,怎么一下子就碰上有各种关系的人呢?这种事业成功后不讲究吃穿住,愿四处开眼界、交朋友的人,会是我喜欢寻的伴,可是生活中不易碰到。等到有了钱、时间,往往就没了朝气干劲和兴趣了。
凌晨3:18分,列车到达L市,我在站台上没见到大明,就出去了,仍不见,心有些焦急,想起12年前我与洪梅一落地,他就从远处跑来了,还与我握手(那是我组稿两年后的第一次)。但那次他的注意力只能在半年没见的太太身上,我记忆中留下的是委屈、无奈。这次他怎么不是一下子就接到我呢?我还期待第二次握手后忍不住变作拥抱呢!
我在站外等不到他,正想打他手机,他的小儿子、未来儿媳和大女婿走上前,问我是否阿坚阿姨……我们就这样接上线了。原来大明光记得我说过穿水红色裙子的话,一个劲在车站里找红裙子,错过了我。
到他家后大女婿就开轿车回自家了,小儿子和女友也赶紧休息了,大家都要上班的。我洗过澡后与大明一起,在他的房里谈久别重逢的感受,亲近着,并不像中间流过十二年的时光。(坚新注:我关上浴室门准备洗澡,听他敲门我以为有事,开了门缝他要进来,我忙说,不要,不要!他没再勉强。)
他的家在机关大院内,四楼,三室两厅,装修得不错,样样设施齐备。生活环境安宁,空气清新。他工作自如,有社会地位(市人大常委),有事业成就(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多项奖项获得者),对生活充满激情,人生态度积极,兴趣广泛,结交各界人士众多,一点不会寂寞孤单。
16日凌晨才接到我,又久别重逢激动一番,他却不改变生活规律,清早就起床下楼,去室外与附近一位球友打乒乓球。上午他杀了两只鸡,又领我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中午他在儿子床上小憩,然后与几位麻将友开局玩一下午。我与他的二女儿谈心几小时。她是从未见过我的,听父亲介绍说,阿坚阿姨是十几年来最过细关心他家的一位朋友,并举例说当年我把广州的12寸黑白电视机抱到L市送给他们看……他又告诉儿女,阿姨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她与先生关系一向不好,现很寂寞,想来看望大明,发展朋友关系……聪明的儿女们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一家大小这两天全出动了,16日晚餐是大明煮的丰盛饭菜,准儿媳当助手。大家为我到来干杯,席间谈笑风生。我送的三条项链,三个女子都各选了心仪的,十分高兴。我还欠着大女儿的女儿一件礼物呢,下次补。他们听我的自然谈吐,仿佛已确定下次随时会来,或者已打算就与大明好了。而我自己还不是那么快想清楚这件大事。
写日记过程中,大明与二女儿又来书房与我交谈。他干什么都很投入,努力求得好成绩。他十分认真而又潇洒的人生态度,在人群之中并不多见。这也是我佩服之处,别人多夸我出众、有个性,但与他相比还是逊色不少。他天天锻炼,做家务,体魄强健,没有54岁男人常见的松垮肚皮,而且他歌声高亢,唱得投入。与他相处,不易悲观颓丧,因他有相当感染力。在文学、戏剧等等方面,他是远胜于我的。当然我还可做个胜任编辑、校对工作的人,没必要与他在地位上、学识上比,各有所长嘛。也许以前洪梅就有种要与他一较高下的心态,加上性格方面的差异,再加上天南海北的难以沟通,终至分手。我要向大明了解一下这里面原因,吸取些教训。
他的晚辈们一致称阿坚姨十几年没多大改变,仍显年轻、好看,五官分明,上镜,身材好,等等。看来他们都会喜欢我,接纳我的。关键看我与大明二人了。
他一向对我的好感我是明白的。现在我们彼此肯定也是相爱的。但要不要把关系推进呢?
他说自己不把女人、性那些看得重要,因为生活本身很充实。又说喜欢他、倾慕他、爱他的女人确实很多。他不想与未结过婚的女子结合,怕对方不能再生育了,误了做母亲;他又不愿要有未成年儿女的女人,不希望为对方儿女升学、就业、成家之事费心,又怕对自己三个儿女有影响;他对自己的情人要求已不低,若做太太则更上一层楼。看来我也不必担心过多,他要选个值得领进家住上几天的女人,不是太易的。陪他去打过敏针时,医生见我便问他:“你太太?”他答:“准太太。广州来的朋友。”我过马路时害怕,挽住他手臂,他就一直这么亲密地与我同行,不忌讳人家议论。像他这样光明正大地爱的男人,应是我选择的长久交往者,在这样的男人身边才不会担惊受怕。
可我觉得自己未必适应他的要求,我不会玩,不太做复杂家务,不喜欢太多应酬。他今天还说不知我跳舞怎么样,未敢带我去显身手,怕我与他配合不好。这两天一直下雨,我们不出门,在家已有不少话可讲。看看他的书稿,晚餐由大女婿做,又要热闹一番,一天就不觉过去了。但余下的四五天他会怎安排呢?我就随主人意愿行动吧,主要想对他做个近距离的观察体验。
他昨天说,你最好的一点是还很有激情。许多人年纪大了就没有激情。我在他干家务时袖手旁观,不住地说自己家族的事,加强他对我这边的了解。我进进出出都跟着他,有时忍不住在他宽厚的背上伏伏,在他结实的肩上亲亲,他说是“小鸟依人”。今天他说我脸色不好,不像他们当地人红红白白的,是否应化点淡妆?又说应早起吸吸新鲜空气……我说广州太热,化妆不妥;为赶出一周空闲出这趟门,我已加班校了两本杂志三套书……
总之,现在我们仍在互相考察之中。
大明的一张放大的近照送我了,我要在很合适的时间、地点才将它镶起来、挂出去。当我决定这么做时,应当是一切都明朗化了。
1999.9.17(周五)——9.18(周六)9.19上午9:30记
周五晚上,大明一家三个儿女和他们的亲人(女友、女儿等),都与我共进丰盛晚餐。周六午宴,又是一大家人,加上他儿子的未来岳父母,未来哥嫂及其父母等等,十分热闹,是到友谊去吃的,还为51岁的未来岳父庆贺生日。除了这些人来客往的应酬,便是我与他二女儿的几次交谈,与大明的相处,以及看他的《自序三题》。生活比在广州时放松多了,没怎么费心用脑子。
看了《自序三题》,尤其是第三篇《说给儿女的话》,我对大明走过的艰难道路更为了解,对他也更钦佩。但我心里隐隐作痛,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所获得的却并未如意。他应当有个好女人陪他慢慢走到老。而我,能做这个好女人吗?今晚我这样对他说了,但他没有明显反应。我昨晚对他约略说了谭云辉这位年轻男友之事,并说行前向好友林力生说到大明。我说认识十四年了,我未给过他,这次我去L市,就要把身心给他。林说他能理解、支持。大明听后说:“谢谢你。”
大明爱憎分明,对自己严格,对儿女、亲人又宽又严,但总的感觉是挺习惯批评教育,而我是个性很强,在若干方面不乏自信,不易听人教育批评的,所以两者相碰必有矛盾。今下午继续浏览他的书,后来困了,他在自己大床睡,儿子和女友在房里睡,二女儿在沙发睡,连外孙女也睡了,我本不想去二女儿床上睡的,但又冷又困,只好去了。晚上说到自己有些委屈,大明说为何要委屈?这么多床怎不能睡?我从不带女人到家来的,你来了我硬着头皮这样做,不知年轻人怎么想……我听了更伤感,难道我就不用硬着头皮上路吗?但我也明白,自己没将婚姻了结,大明有他的道理。回广州后怎么走下一步?我心里仍不清楚。与大明在一起可以有许多共同语言,也有快乐,但这几天我已哭过两三次,不是完全和谐的。
中午那位“寿星”敬酒时,特意把称谓渐渐改为“大嫂”,原先还是“阿坚大姐”,他还说:“大哥与你相识十几年,分别12年才见面,思念太久,今后要多来L市,常回家看看。”我也笑着答应有机会再来。大家谈笑间,说到“世纪之约”,如果下世纪再来,亦不过是三个月之后而已。大明想唱《朋友》,找不到那歌,我建议唱《思念》,他就把这歌送我了。我像一只蝴蝶,停在他的窗口。现在我飞进屋了,但不知能作几日停留,又不知这一别何时再聚首了。
儿子从广州打来长途电话,说宿舍六人十分友善,学校伙食好吃,一切习惯;又说真喜欢我一位朋友“然”送他的那三本英文书……听到儿子的声音,我觉得很温暖,心又牵挂着广州那头了。
1999.9.20(周一)晚11时记
大明和儿子及其女友都睡了,我刚校对完他的书稿,也准备休息了。这几天起了风,阴雨连绵,凉意袭人。几天都无法去看看风景,我对大明和二女儿说,周二、三两天,总要去附近拍些自然光下的照片,再拍些家中的照片,纪念这次我与他们的重逢。昨天与他们看老照片,大明与洪梅的当年L市新婚合影都在,且是我看过的,有一两张还不错,幸福写在脸上……可我与他在公园的两张合影却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的。我怎会不寄给他?那时不至于有这么重的顾虑吧?!问他,说不清楚,莫非洪梅收起了?总之看到他与她草草走过一年就分道扬镳,令人感慨。他说是对方自私,令其无法再容忍下去,主动提出分手的。我弄不清怎么会走得那么绝,再做不成朋友。我想象与先生分开并不会这样的,不过也许有个儿子又不同。缘分尽了就要分手,大明与前边两个太太都这样只走一段路而已。那么他能找到个好女人,与他慢慢走到老吗?我细读了他的书稿,还是喜欢、佩服的。他对真善美一向讴歌,自己在做人方面也努力追求完美。
我与二女儿多次交谈,如同朋友。这女儿若在L市,大明会快乐得多,可她偏远在T市。我说希望有个好女人陪大明过好后半生,她说儿女们都希望,但连父亲也没什么兴趣去找这样各方面均适合的好女人。我能感到父女俩都认可了我,但又不勉强。大明说他度蜜月可以,做和尚也可以,如果我愿来这儿小住,他真心欢迎。
1999.9.21(周二)9.22上午9时记
周二上午大明与客人打麻将,我就一口气给红荷白荷姐妹写了九页的长信,汇报我的近况。我告诉她俩自己在这些天近距离地了解这个男人后,更喜欢与他长久地交往、相爱下去。但我至今未能肯定是什么关系,也就是说我不敢讲自己便是他今生应相伴到老的那个女人。虽然他女儿表示希望父亲有个好女人用心去爱,我也希望自己有个好男人用心去爱到底,但我是否可承担这责任呢?他又是否会成为这么一个男人呢?我们都仍在考虑这一问题。
晚上我坦诚地将给红荷写信的内容告诉了大明。我知道自己再不可能淡忘他,这是除婚姻关系之外,我唯一相处这么几天(从头到尾超过一周),又与其如此亲近的男人。我们都是少有的真实做人者,也颇为优秀、聪明,不可能隐瞒什么。如果相处之后的感觉越来越好,那应当是可以了。我一字一句对他说,无论怎样我会永远对你好。我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最适合你的女人,如果有人比我更合你意,你就娶她为妻吧!但我会用心爱你爱到底的,他说,谢谢你的厚爱。又说,如果你能用心爱我爱到底,我将会很幸福。
毕竟是年过半百的饱经沧桑的男人了,大明没有表现出十几年前的炽烈情爱。我只能感觉他内心的火焰没有熄灭。我对他说出自己的愿望: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都希望同时拥有“四情”——少年的纯情,青年的激情,中年的温情,老年的深情。我觉得这并不是做不到的。眼下,我自己身上就仍能体现纯情、激情与温情,等到老了我也会有脉脉深情的。
我记住了大明和三个儿女的生日。希望以后每年他生日时我都有所表示。我是不太会买贵重的衣物了,且他亦不缺,我的钱除了供儿子读书外,还要一点点地积存下来,或者有朝一日可以买套小房间?有了自己的房子,简洁雅致舒适,自己生活和接待至爱都方便。这次我来过L市就明白,即使我与大明确定关系甚至结合,他都不可能抽出钱在广州买小房子,太贵,划不来,他这儿有这么好的住处了。他们觉得还是在L市方便。另外儿女亲戚一多,对钱财就要注意,无论怎么说还是要用在自己和儿女身上,中途为别人花费是不明智的。女人还是要自立。我现在的基础远不如三个妹妹,当然也不如大姐,两夫妇都无房,若要分开更穷。但我不会悲观,也不急躁,一步步慢慢朝前走。如果在经济地位上我太低而对方太高,我心理上是不平衡的,不知这算不算知识女性的清高,也不知好不好,有无必要,也许显得生分,但我也不会改变了。
1999.9.22(周三)傍晚6时记
一天都在家,有些疲累。幸好昨天下午已去河边拍了照,这趟L市之行总算有了定格的纪念。二女儿和父亲及我同行,一路上我们发现了不少山野小景,池塘里的紫色水浮莲、干枯藤叶的黄瓜架、小河、翠竹、卵石滩、河边的草、水上的船……我们的情绪也渐渐轻松起来,大明和我的合影有了亲密的意味。估计会有两三张可以吧,到时再寄给他们,好的适当放大。但正如他的大照片我要有合适机会才能挂起来一样,二人合影会先放进抽屉的。什么时候他与我的合影向客人微笑了,我们的关系也就进一步稳定、公开了。我对大明说,洪梅有才干、有雄心,在文学创作上我不如她;她当年又才37岁,你41岁,你对她的美丽、丰满、野性、投入等等,一定留有印象,而我如今已52岁了,年纪、体力均不如她,加上性格气质不同,我不知自己能在你这儿留下多深痕迹,能否与她相比。另外,你如今才53岁,要女人随时都有,什么时候都不会孤独寂寞,我能在你心里长久地有个重要位置吗?他说,阿坚你该想的想,不该想的也想,你不要那么悲观。我们结不结婚是另一回事,你随时可以来L市,常来,来了我一定以同样的热情和真诚接待你,这是可以保证的。我说,有了合适的女人你就不能这样接待我了,而他说,我不想找的话,在L市这么个地方能碰上什么合适的女人呢?我说你会到处写作、拍戏、旅游啊,可以碰上有缘分的人呀!但他认为不太可能。也许真到了那么一天,我会比13年前听说洪梅已和他结婚更伤心吧?是的,有了这次相处,我对他的感情大大加深了,我会做他一生不变的恋人的。
1999.9.23(周四)上午10:30记
这是我在L市的最后一个白天了。本以为还要为大明赶校一篇长稿子,但临时才知无须再校,已出胶片了,我这个白天就变得格外空闲。现在大明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了,二女儿也在一旁看股市的行情(他们天天都要从电视上看股市行情,而我对此是一窍不通的),我再利用这些时间写写日记吧。真实地留下我的心迹,日后多少年回望都是有意思的。
昨晚是L市之行的最后一夜,我和大明第一次去跳舞。他为了满足我感受此地人们跳舞热情、技艺的要求,特地领我去最大的L市宾馆舞厅。那儿有乐队伴奏,歌手演唱,票价20元。未到8:30,舞厅里已人头涌涌,开始跳了。这里的人真的显得比广州的要早开始进场、兴奋。8:30,乐队、歌手为大家服务,人们在歌声乐曲中起舞。大明今晚穿着深浅褐竖条的短袖衬衫,下衬雪白长裤,十分俊朗的打扮。我特地换上带来第一次穿上的宝蓝色长连衣裙(二女儿、准儿媳在家都很称赞裙子称身,我的体形好),盘起头发,黑白相间的小钻链在颈上闪烁。这样的年纪、体态、气质、外貌和衣着,应当配得上大明。如果要评选全场最佳衣着的头几名,我俩有希望当选哩!他领我跳了好几曲,慢三、慢四都中规中矩。没跟他跳过,但还不至于配合不了。快三他带着我快速地旋转,裙裾飞扬,旁人看也会觉得不错的。可是我跟不惯他另一方向的旋转,尤其不是像广州舞伴那种前进中换向的跳法,我就完成不好,加上人多,互相碰撞,只能降低标准了。中途他曾热心地指正我膝盖不要弯,不要显得一跳一跳的,要稳重,要踩准拍子,等等,但我却不太高兴。我说,你若有心教我跳,就该在早几个晚上开始,试试我的水平,找找毛病,然后多跳几次,说不定今晚就有进步了。可这已是最后一晚了,还学什么呢?学得不三不四的就走了,下次再见时一跳又全走了样!他见我不虚心,就说,不讲跳舞了!我们回到座位后,全场灯灭,人们纷纷在舞池中曼舞,肯定很亲热,而我俩坐着,小声交谈,亦颇为温馨。今晚最漂亮的舞是牛仔舞,虽然我俩第一次配合,许多动作没跳出来,但就那几个已做得相当潇洒,旁观者都觉得挺有韵味,如果在一起,我们每月跳两三次,一定会越发出色的!
回家途中,秋风送爽,明月高挂,我和大明慢慢走近机关大院,抬头看四楼客厅灯光映照下的几盆花,觉得这个家格外美。二女儿及时打电话来问玩得开心吗?我们都说好。我从心里喜欢这位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的女儿。我没有女儿,愿长久地与这么样的女儿保持亲情。
夜里我们看完高尔夫球赛的体育节目,还久久没休息。八月十三的月光已相当明媚,斜照进屋,不用开灯,一片朦胧之美。我在这最后的夜晚,听大明说了他为什么坚持与洪梅离婚的事。原先他不说的,但我要求让我知道,因为我也是个来自大城市的女编辑,也是有相当阅历、文化的人,如果她合不来,我呢?……我谢谢他给予我从未有过的完整的、自由放松的一周,使我充分品尝了爱的滋味。我说,希望你能成为我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我们相伴到永远。
我流着泪说你为什么一直不愿再像十几年前那样说爱我,你怎么那样含蓄?他说人成熟了,沉稳了,经历了两次婚姻慎重多了。他把抉择权交给我,说他的心就像他的家一样,随时欢迎我来。如果我与先生还过得下去,黏黏糊糊地不愿分开,办手续,他决不强求。但这样他就只能在L市放松地接待我,在别处则不可能了。他并不认为需要结婚,但做情人也应双方都自由才好。我答应慎重考虑,由自己作出抉择。这个男人是理智的,是知我根底的,又不乏激情,可以相信随他走,会走向更美好的未来,所以即使我真办手续后,也不想结识新的人了,否则又怎么可以空出身心接纳他呢?
(晚上6:30再记)
二女儿婆家来了人,接她回乡下过中秋。她与我依依不舍地分别,我送她出门,真想搂搂她,摸摸她的秀发。她再三说,阿姨一定要来呀!不要又隔12年,让我们思念得太久太久了!大女儿也打电话来辞行,再三邀我春节带儿子到L市过年。我对她们说争取来,以后一定会再来。这么亲的人,这么好的家,我怎么会错过呢?
大明为远涛准备了三百六十五元的利市,作为生日礼物,红包上写:“祝远涛——生日的太阳属于你,中秋的月亮属于你。”落款是:“朋友罗大明”。我想儿子会接受母亲认可的好叔叔的。他自小喜爱文学,现在又以外国文学为主攻方向,有这样的叔叔,虽不是直接影响他今后的人生,但总是比经商、从政的令他亲近。
晚上火车将从这儿经过并开往广州,那么我在这片土地上逗留的时间也就只有三几小时了。匆匆结束这篇L市之行的日记。L市,暂别了,我会再来的!大明,相信我爱你,很爱你,你已在我心深处再不会离开,我也愿永在你心中!
1999.9.24(周五)9.25凌晨3:35记
中秋上午从L市回到广州。心一直未安定下来,总觉得还留在L市。中午11点打电话给大明,也这么告诉了他,他说明白我会这样想的。他提醒我注意休息,好好爱护自己。在电话中的他总格外沉稳,只有二人相处才能感到他内心的火热。
先生听我说了是去罗大明那儿,罗给涛涛生日钱,等等,立即问,那北京女人与他离婚后,他再结婚了吗?我说他没信心再找合适的了。我告诉儿子原来先生这么留意买火车票去找罗大明的事,儿子说他当然会敏感,你以为他忘了这个名字?
暨大可能有300套房子分配,如有份,再穷也要买下,再细细考虑将来。若与先生分开,房子给他,他的心理会平衡些。我要多多工作才能在经济上从少积钱渐渐多些,以免被动。
儿子今天19岁生日。他从大学回来,瘦了些,更懂事了。
1999.9,27(周一)9.28零时记
今天儿子回大学上课了,周四放国庆假才回家。我趁家里清静,与先生推心置腹说了一大番。他希望保持现状,不离婚,我也同意。二人同心协力把住房问题解决好,买下暨大房子,中档装修,三人共用。梅花村房子尽量长租下去,也共用。他说现在社会对情感事看法宽容多了,不会动辄说是男女作风问题。而他也理解我与罗大明多年相识有了感情,不结婚是更好的选择,却要适当来往,做情人。话说到这地步,我就表示再不提离婚事了,就这么和平共处下去。他真不会找什么女人为妻的,说对那些人没感觉。我不能用同情充爱情,但也会对先生友爱,且有这信心.
1999.9.28(周二)9.29零时20分记
昨晚与先生认真交谈过后,双方对今后的日子更有数。起码我们会互相关照走到尽头的。虽然夫妻间没有爱情不好,但既然不作假,凭友情、亲情过下去也是一种不错的过法吧?这样处理的人甚少,适用于我俩就这么办。讲透了反会更尊重对方,儿子不在家住,二人也不冷场。今晚就一起看了《祖国颂》全场,又看《千年追凶》到深夜,他才休息。
照片:1)阿坚送给罗大明女儿、准儿媳这种水晶项链,自己也戴着这条项链与罗出席舞会。2)52岁阿坚1999年9月21日下午在L市郊野留影。3)4)5)阿坚1999年日记本封面、扉页、内页。6)7)8)52岁阿坚1999年9月21日下午在L市郊野留影。9)52岁阿坚曾穿这条宝蓝色连衣裙与罗大明出席舞会,12年后的2011年8月5日64岁阿坚在广州东山湖公园湖心岛即兴起舞。10)19年后的2018年10月23日71岁阿坚在广州花城广场扬六米双飘带即兴独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