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司空见惯,平淡无奇的夜晚,我枕着一片芦苇见到了周瑜,那片芦苇已被我的泪水打湿。
——摘自迟子建散文《与周瑜相遇》

那年的冬天,逸桦回到了家乡。
逸桦留下了所有在异乡的痕迹,留在了那片如旧衣服般破迹重叠的灰黄的土地上。
一件墨绿色灯芯绒衣服的后片剪下缝合起来,成了一个口袋,逸桦往口袋里装满了长在水渠边摇曳的芦花,随着北风的相送,她疲惫又失落地背着这个轻轻的、“满满”的行囊,离开了那片失真的天空和土地。那个形只影单的白鹤,那飞逝而去的煽动着翅膀划过的蓝天的瞬间,却久久地印刻在心中了。
逸桦孤独地回到了城市。少年的同伴都长大成人,既熟悉又陌生。逸桦在家人和同事中间落落寡欢。
她毫无抗拒地梦,就是在白天也会出现——一直在飞奔着、追赶着即将离站的火车……
她又自觉非常幸运,有一枕芦花可以拥抱着,可以轻闻着些许的清香,可以侧枕着些许的残梦……
逸桦的芦花即使装进了口袋也是飘荡不定的。忽来忽去、忽上忽下,她梦到的芦花总是很张扬,张扬后总是很疲倦,疲倦了又有些暧昧。
太多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打湿在芦花枕上,留下了斑斑点点梦的痕迹。逸桦翻看着那些痕迹,就好像看到了黑白分明的画面不曾消去……
那也是一个司空见惯,平淡无奇的夜晚,逸桦看见了月亮那一如既往的苍白,苍白地在原野上弥漫着冷冷的气息。
她悄悄地走出了土屋。不能赤脚,尽管她非常想在这样的夜晚,穿上木屐,踢踏地踩在江南小城天井的青石板上。
旷野上寂静极了,仿佛一切生物都睡觉了,连蚊子小虫都睡觉去了,没有一丝的风意。逸桦披着一条紫色的围巾,将双肩裹紧。在深秋的旷野上,往暗处行去……
不远的国道上偶尔飞驶过去的灯光,象流星般逝去,又如过客的匆匆赶路,无意停留。一首古诗悄然拢上心头“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月光似乎越发地煞白了,照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小路的两旁种植着青绿的茴香草,那嫩芽浓浓的香气,带着异乡浓烈的气味,驱走了徘徊飞舞在坟堆间,幽幽的萤火虫带来的恐惧。
逸桦在刹那间的回头中看见了Lin 。
Lin
一盏马灯,一把铁锹,从南边走来。月光下马灯的灯罩泛着一点温暖,半透明地前后移动着;月光下的铁锹有着冷兵器一样铮亮的寒意,也有着相当的锋利。
Lin好像有点冷,披着外衣的他齿光一闪一闪地在模糊的五官之间闪烁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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