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军2014年诗歌

 

◎   雪在下

 

雪在下

天地在说话

洒在空中的是白色的烟花

落在地上的是完美的无暇

 

雪在下

世界成了一种颜色的图画

所有的尘埃和污垢都被遮掩

所有的心灵都被融化

 

雪在下

落在树上成了梨花

落在崖边成了冰挂

落在河里成了珍珠

落在院子里就成了雪人

落在心里就成了童话

 

◎   河西，河西，留驻青春的回忆（组诗）

 

图书馆

 

四年前我走进

四年后我出来

多年后我还想再去

但已无望

进去时我迷茫而单纯

出来时我坚定而深邃

如同你当初从旧馆迁到新址

我和你一起长大

从躯体到灵魂

 

我如一条浅薄的鱼

在你汇就的海洋里遨游了四年

但留在记忆深处的文字烙印

却漫长得超过一个世纪

 

勤学园

 

见证了多少学子的青春和离合

而自己却正在老去

那些见证了岁月的

还有九龙浮雕的喷泉与曾经吟诵的碑文

还有脚下抚摸过的草坪

多少阳光少年骑着飞车，夹着书本，抱着篮球潇洒而过

多少长发少女听着音乐，牵着闺蜜，说着心事漫步而前

他们的身影

都被你摄在了时光里

 

中文系

 

中文系的教学楼与中文系一样老旧

中文系的老师与中文系一样清贫

中文系的学生与中文的命运一样哀怨

中文系的故事与唐诗宋词一样令人神往

中文系的境遇像被贬逐的文人一样惨淡

 

河西，河西，心事如飞舞的柳絮

 

往事如疯长的草坪

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稚嫩的爱恋犹如小巧的燕子

只在三月飞来

流年的伤逝却似陈年的老酒

频添愁绪

怀念

那些与兄弟一起吃着大盘鸡，炒泡的日子

那些一起喝着啤酒，酣畅淋漓的日子

那些寝室里争吵却不记恨的日子

那些一去而不复返的日子

那些让人欢喜又让人流泪的日子

 

◎   相爱的日子（组诗）

 

散步

 

以前

我总是匆匆奔走

现在

我要放慢脚步

与你同行

享受这份安静，甜蜜和美好

有你

有头顶湛蓝的天

有脚下厚实的地

我们牵手的步伐里留下的

满是爱的脚印

 

居家

 

也会有忙乱的工作

也期待闲暇的假日

总是有别时的祝福

总是有聚时的惊喜

间或有周末的迟睡

间或有假日的宅居

电视遥控器也沿着我们相同的爱好交集

卧室，厨房

被褥，花草

连同几案上的杯子，照片

都散发着家的气息

都能串起一串回忆

 

做饭

 

我们或许间尔偷懒但并未抱怨

一起做饭的日子

是一起酝酿居家的气息

编织生活的甜蜜

那些洋芋萝卜西红柿

那些面条

被做成朴素简单的口味

那些饭后狼藉的杯盘被洗得明净鲜亮

那些相爱后的平淡被我们耐心地做成一日三餐

做成家的香甜

 

宝贝，宝贝

 

当你降临就注定是我生命的全部

你的到来

背后有妈妈无数的疼痛和血泪

背后有爸爸无数的等待和焦灼

看你张着小嘴啼哭的样子

看你咬着奶嘴大口吃奶的样子

看你换尿布时乖乖的样子

看你小腿乱蹬的样子

看你表情丰富卖萌的样子

看你初读这个世界的样子

……

宝贝，宝贝

爱你一切的样子

 

◎   春花开在心尖上

 

春风吹醒大地

大地孕育春花

陌上花开

我的心尖都会变得格外柔软

我的双眸必定变得格外明净

红黄粉白，迷离眼帘

你如小巧的春燕

轻鸢剪掠

轻落我的心房

 

◎   四月，白色的幽灵来袭

 

已是人间四月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却狰狞地吞噬了人间

这个天气，瞬间就发了疯

这个世界，刹那就着了魔

你本应是冬天的洁白嫁衣

你本应是天使的温暖翅膀

却变身成了春天的瘟神

翠绿的柳枝被你折断了身躯

芬芳的春花被你毁灭了容颜

舒展的禾苗被你扼住了喉咙

 

你这白色的幽灵

在不合适的时间里做了不速之客

压断了多少电线，大树

阻塞了多少回家的路

寒冷了多少春天的心

 

◎   赵家集村纪事

1

村北面是九龙大神庙

村南面是八龙寺

村子里还有一座家神坊

这些赵土司的子孙们

血液中早已没有了古老的图腾

但还供着祖辈相传的神灵

那些寺庙

虽然破旧

但却强大

2

春种夏获，秋收冬藏

赵家集人的地里只有麦子，包谷，大豆

甚至连蔬菜都无法大面积推广

因为他们没有经商的天赋

找不见致富的法门

最大的变化

也无非是曾经咯吱作响的架子车

变成了轰鸣的农用三轮车

这个古老封闭的村子

在缓慢地推进着它的现代化

       3

上半年逛花儿会，庙会

下半年过拉扎节

这也许是灰头土脸的

赵家集人一年最重要的两次狂欢节

他们落后，却不呆板

他们贫穷，却不乏味

骨子里有着文艺的细胞

那花儿一嗓子就是诗情

那跳神响一通鼓就成传奇

 

◎   连心桥

 

把文山会海

换到田间地头

点缀了农家小院

画成鱼水情深的图画

 

把迎来送往

换成调研走访

除却走马观花

只为那一声

盘腿在炕头的嘘寒问暖

 

把双联的号角

唱进嘹亮的歌谣

唤醒黄河的滚滚波涛

拥抱陇原勤劳诚实的儿女

 

把时代的嘱托和群众的期盼

扎进蹲点的行囊

扛起了责任

延伸挺起的脊梁

 

把无尽的期望

洒向满天的繁星

映照万家灯火

许愿憧憬的将来

 

从祁连山麓到河西走廊

从陇中高原到陇南山地

从滔滔黄河到甘南草原

迎着每日崭新的朝阳

我们用勤劳书写辉煌

期待没有作假的应付

只有行动诉说的刚强

　　

我们不会忘记

是双联让千里陇原登上了旧貌换新颜的快车

是双联为大地播种了绿色长城

是双联让贫穷的无助重新找回自信与从容

是双联让辍学的孩子学会用微笑点燃梦想

是双联让乡亲们在致富奔小康的大道上阔步向前

 

九曲黄河河已激荡了多少岁月的沧桑

可奋进的故事却依然还在唱响

每一次

当我们醒来，美好的生活还需再接再厉

每一天

当你们晚安，幸福的家园就在身旁

 

◎   行走甘南（组诗）

 

冶木峡

 

绝壁，巨松，乱石，飞瀑

青棡、毛竹、河柳、青松

五颜六色的汽车在峡谷逶迤而行

犹如爬在草间的七星瓢虫

车过老虎嘴

颇让人有一丝心惊胆战

行走一线天

又让我想起三国的华容道

喜泉飞瀑旁

我苦思那奔流汹涌的瀑布来自何处

 

冶木峡中

同是一组松柏

拒绝平庸，选择悬崖峭壁就成了风景

选择平地就成了刀砍斧劈的烧柴

注：老虎嘴、一线天、喜泉飞瀑、等均为冶木峡景点。

 

多玛寺和康多寺

 

天色和草原上的歌谣一样忧伤

没了蓝天的映衬

金碧辉煌的穹顶多少有些暗淡

穿着深红袈裟的喇嘛

脸庞和僧袍一样黑红

草原深处，经幡吹动无尽的悲凉

木栅栏边，野花点缀着古旧的木板房

 

水磨房

 

水磨早已苍老得不能转动

溪流却还年轻地唱着歌谣

水磨房老得都弯腰驼背了

水磨房老得牙都掉光了

他无助地匍匐在溪上

无声地诉说着一生的忧伤

没有人再去管他的死活

人们都忘了他曾经劳作时的年轻力壮

那沉稳有力的磨沿边

推老了多少代的姑娘小伙

磨出了多少家的口粮

有一天它倾颓坍塌

草原沟底的容颜

就会留下伤疤一样的创伤

 

转经筒

 

我不识玛尼经

但却可以虔诚地转一次经筒

那饱经沧桑、阅历丰富的经筒

仿佛修成正果的佛陀

散发金色光芒

转经轮响动

一边是心愿

一边是红尘

 

卧龙头

 

它是一种野菜的名字

至于它的学名

我至今不得而知

当它走上餐桌

那是很多年后

我再一次尝到亲手采摘的野味

我的

五脏六腑

又一次和大地如此接近

◎   我的中国梦

当洮河的浪花唱眠天空的繁星

当岳麓的晨钟敲响一天的朝阳

我身后的洮阳大地敞开的门窗

我身后的山水乡人希望的目光

我在流光溢彩的校园里

为亲爱的同学带来新学年第一课的开讲

曾经遥远的世界飞速来到你我身旁

黄河长江激荡着一个千年的梦想

万里神州已经在地球的课堂上

在二十一世纪信息时代的书桌上

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一个百年

我的中国梦  

如一朵莲花开在何方

亲爱的同学同学们  

请展开心中最美丽的翅膀

这一刻，让我们的心一起飞在大江南北之上

看一看这曾经饱受欺凌和侮辱的人民

如今又是怎样健步如飞，身姿铿锵

看一看这神奇古老的国度和勤劳自强的儿女

如今又是怎样的青春焕发，无上荣光

和浩瀚星空一起畅谈对话

告诉他们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梦想

告诉他们十三亿中国人的梦想  

我的梦，在长城上凝立

我的梦，在江河中激荡

这如莲花一样的梦想

正在延伸中国的传奇和力量

我们的脚下  是五千年文明的土壤

我们的明天  是充满期待的光亮

今夜，当县城的灯光相逢洮河的水波

 我们要在这里集合

  再美好的梦想  也是一步一步的努力到达

再挺拔的身姿，也同样经历过暴风骤雨的疯狂

再美好的山河，没有辛勤的双手也不会改变模样

不放弃不彷徨  让梦想伴随我们一起成长

我的故乡是神州一隅

洮水作证，我们在眺望远方

我们是一群群默默耕耘知识的教师

他们是一群如朝阳而来的读书郎

我们一起收获青春中国永无止境的“梦想”

 

◎   洮河流芳（组诗）

——追记临洮县委副书记，县长柴生芳同志

          

工作日记

 

厚厚的二十四本工作日记

是你留下的无言的诉说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官话套话

只有社情民意

只有百姓冷暖

它是光影，是留声机

留下的只是一位公仆

赤子的心

 

洮水的呜咽

 

洮水会灌溉富饶

洮水也会带来忧伤

今天的洮水是呜咽的

因为一棵守护她的芳木

在这个夏日枯萎

他的枝叶已衰残

他的根却深扎

 

              最后的离别

 

你是两袖清风的父母官

你是百姓眼中的好领导

但你更应该是一位儿子，父亲和丈夫

英年早逝是让人心痛的

离别的泪是无助的

但离别的心更是炽热的

岳麓葱茏，木荫百世

洮水流芳，芳泽千秋

 

◎   秋风中的夜路

   

我披着秋风

走在深秋的夜里

这是一条上学和回家的路

岳麓山像一个顶天的巨人深邃，沉默

县城被无数的霓虹灯点亮眼睛

潇潇秋雨冰凉我的视线

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

那里的灯光与我无缘

我只身行走在寂寥的夜里

遐想在乡下的父亲叼着烟圈给羊添草

母亲系着围裙擀面做饭

回想刚从家里出来

妻哄着咿呀学语的宝贝

我的眼里黑夜就明亮了许多

我的心里寒意就减轻了许多

 

这是一条上学和回家的路

一条每天都要丈量很多遍的路

一个秋分萧瑟的夜里

我推着自行车在昏黄的路灯下

照了一张不清晰的照片

我的背后是一年年的秋风

 

◎   校园里的小鸟

 

一阵秋风

天空中满是舞蹈的黄叶

连空气也凝重了几分

落叶丛中几只觅食的小鸟

突然发出几声清脆的耳鸣

把我

荒凉的心叫了回来

 

它的羽毛抖落了

遍地的秋寒

它的鸣叫驱散了

空气的惨淡

它的淘气的样子

令我想起儿时的玩伴

 

◎   孩子，你总是不懂

 

孩子，你总是不懂你的父母

不懂他们为何要含辛茹苦地

让你来读书

不懂他们粗糙的双手，佝偻的背影

突起的皱纹

在严寒酷暑中被层层加深

却仍换不来你的清醒与感恩

 

孩子，你总是不懂他们

用最廉价，卑微，粗糙

又最温暖，火热，真诚的双手

供你穿起漂亮的校服

吃上可口的饭菜

供你在城里一切的花销

可换回的却总是你在课堂上

香甜的酣梦

以及在网吧中熬得通红的双眼

 

孩子，你总是不懂

父母和老师的唠叨和叮咛

把它当做厌烦的“咒语”

想尽力摆脱寻找你所谓的“自由”

孩子，你总是不懂

老师上学时家里也是一贫如洗

但从未敢忘记父母的重托要出人头地

 

孩子，你的花季，你的青春

总是被手机这种冰冷的机器控制

它们就像外表美丽的罂粟和画皮

蚕食尽你的身体

也终究有一天吞噬时光和生命

 

孩子，你总是不懂

你的父母每一天都在快速老去

孩子，你总是不懂

十年之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你的不懂也会是多年以后

你的孩子的不懂     

 

◎   高中教师（组诗）

 

一个教师的自白

 

学生说老师上课在念经

老师说学生上课在拜佛

领导说老师上课在偷懒

家长说老师上课在敷衍

 

学生关注老师上课的笑话而非成绩

领导关注高考上线的人数而非过程

家长关注孩子的成绩而非老师的付出

于是

老师只能被遗忘，注定被遗忘

 

上学路

 

当我每天气喘吁吁地走在上学路上

整个城市还在夜里沉睡

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

整个城市早已进入了安谧的梦乡

从冬到夏

我的工作只与睡眠不足有关

只与黑夜有关

与阳关无关

 

监考

 

世界上每一次等待都有目标

唯独监考是没有目标的等待

不是等待戈多

更不是等待约会

而是等待时间的流逝

好早点由牢犯人变回自由

一个教师的一生就是

在无数次监考阅卷中慢慢变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