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有一篇短篇小说，《女歌手约瑟菲妮或耗子民族》，我反复读了它24345遍，每读完一遍，我都会发一回呆，思前想后，然后将快要滑到地面的眼镜扶回鼻子上。这篇小说描写了一位备受争议的女歌手传奇悲惨的一生。当然读卡夫卡的小说，你并不应该由一位女歌手而想到所有的歌手，你也不能由题目所提及的“耗子民族”而自作主张的联想到你所熟悉的民族，卡夫卡的价值就在于看似胡编乱造的超现实意境，耗子就是耗子，如果你是个现实的人并执意要将耗子联想成你所认识的邻居家的大儿子大宝，那你一定会作出“错误”的联想并认为卡夫卡是个疯子。

    耗子民族并不需要女歌手，而是更需要吹口哨的高手，或者砸核桃的高手。砸核桃是艺术吗？当然不是。一个人可以因为他能同时敲击72面大鼓而名声大震，然而如果他用同样的技艺去砸核桃，那估计并不可能招来任何艳羡的围观。

    生于耗子民族的女歌手注定只能是个悲剧人物。她在即将死去的时候只能将自己美丽的头颅歪歪挂在纤细的脖子上，身体弯成一小片月牙。

    一个人的一生是短暂的。当然一只耗子的一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所有的生命在出生之日起就开始慢慢走向死亡。从这个事实看来，生命是消极而悲观的。就算一个由最顽强的生命所构建的民族，也必然在某一天走向它的终点。伟大强大而可怜的整个人类集体，也在劫难逃。

    人们多多少少也明白命运是个奸诈的家伙，于是在命运多难面前善良的人们愿意为自己找乐子。“乐”：快乐，娱乐，享乐，这是人们愿意花大价钱和大把时间来追逐玩味的。在这个基础上，“哗众取宠”应运而生，它概括了人类历史上最能用愚昧来制造愉快价值的一切行为。音乐的诞生，不外乎就是人们找乐的产物。我几乎敢肯定人类最早的音乐与砸核桃无异。当然，慢慢的，砸核桃莫名其妙的被吹口哨所代替，在某些久远的年代，这简直是新一代的娱乐方式，吹口哨成了那时候最先锋的音乐形式。当然，人类在愚昧的同时，也是极端聪明的，他们善于所谓的思考，善于所谓的发明创造，并善于动手动脚，手工活的大发展，让人类拥有了乐器。感谢上帝这个很难自圆其说的家伙，让大批贝多芬这样的人在人类历史上各个不同的时间地点诞生了，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不但操作乐器如神，还能让自己可爱的脑袋瓜子流溢出华丽的并未曾存在过的旋律。这被称之为创造。创造就是贝多芬这类家伙的生命全部意义。

    然而除了几个游手好闲的贵族公子哥有机会在天才周围驻足观赏，同时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更大多数的平民，却只能把吹口哨当成音乐的全部，这也是为什么贝多芬在生前没有成为大众偶像或者国际巨星的原因之一。况且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进宫选秀，贝多芬如果不是出生在宫廷乐手世家，恐怕甚至很难被人发现。当然这只是历史的一小段。到今天，人们已经不用再为此自责或者难过，有幸降生在今天的人们都是荣幸的现代人，你们拥有虽不完美但绝对绰绰有余的先进技术，这足以让音乐的传播成为0和1 这么轻而易举的事。妈妈这太伟大了！每个人都可以在唾手可得的音乐中徜徉片刻。

    无论技术多么先进，无论成本多么低廉，无论形式多么华美，无论内容多么无趣，这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99%的人们还是更热衷于吹口哨，而非闭嘴用灵魂去观赏一位为悲剧谱曲的有着丑陋面孔的家伙。

    音乐终究会消失的。请放心。293842394792年后，人类会发明出比钢琴还要辉煌123234倍的乐器“斝”，这复杂的巨型玩意儿甚至会被今天的人们误认为是外星人的武器。而届时人类的嗓音也很可能轻易跨越34个八度，并可以用臭脚丫来制造厚重的低音。但尽管如此，人类将会丧失关于音乐的一切记忆和怀念，并丧失与之有关的任何疯狂和悲情，那时候人们吹口哨的技巧将会比今天一个交响乐团的全部看家本领加起来更高超数万倍。

    音乐，它与画上的一朵7色花差不了多少，没有生命，因而不会死亡。但它会慢慢被灰尘或潮水淹没。沉入沙漠或深海的泥潭。

    这就是我读了小说之后所想到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中的一小部分，限于篇幅就此打住。尽管我在开篇就号召大家杜绝读卡夫卡小说之后联想翩翩的现象，并称其为“错误联想”，但是我还是这么做了，这说明我是个自相矛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