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发不再染

李晓东

青年时的我，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之所以形容我的头发油黑发亮，是因为受家族遗传基因的影响，我发根分泌的油脂比常人要多些，由于这过多头油的滋润，我的头发总是黝黑锃亮。

1970年，17岁的我下乡当了知青。记得我们生产队一位叫李发年的中年男子夸奖我：“你就是一个小帅哥，身板倍儿直，头发油黑发亮，好帅的一个小伙子！”。不谦虚的说，那时的我就是满头乌发没有一根白发的美男子。

1974年底我抽调回城，当了一名卖布的营业员。21岁时的我由于内分泌更加旺盛，头油分泌的更多了，我的头发越发显得更黑更亮了。于是，有已婚的女士调侃我：“晓东，你这脑袋上是抹了多少‘金刚钻呀’”？“金刚钻”是当年上海的一家知名的发蜡品牌（发蜡是70年代时尚的头发油膏）。其质量好、价格贵，像皮鞋油那么大小的一小铁盒，售价2.80元。我那时的工资30元/月。可见，我的头发有多么的油黑发亮。不过那时的我竟然无中生有地吹嘘，我每个月要用两盒“金刚钻”呢（其实，我从未买过一盒）。

1977年我报名参加了了全国高考。但是第一年我没有考取，甚至连体检的资格都没得到。于是我继续复习，又参加了1978年第2次高考。最终，我收到了辽宁大学铁岭分校的录取通知书，终于金榜题名。两年的高考复习我都是在家里自学的，我没有参加过高考辅导班，没有参加过任何家教补习班，更没有任何一个老师给我辅导。与其他考生所不同的是，白天我还要上班，并非每天8小时工作制，早晨8:00时上班，7:00时多钟就得到单位打扫卫生、上货。晚上4:00时下班，但不许回家。还要“早请示晚汇报”留在单位学习“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我每天在单位工作将近10个小时，下班回家吃完饭后才能自习。当时的我家仅仅一间小屋，去掉做饭的炉灶，仅剩0.75的小屋，我和弟弟就挤在这样的环境里复习。没有书桌书架，还时不时从天棚的两侧飘来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声和家长收听评书的声音。我没有任何高考复习的资料，只能靠借来的文革前的课本自学。我每天要学习到后半夜2点。如此简陋的环境，如此令人头痛的自学。不仅导致我的体重下降了近10斤，由一个健硕的小帅哥变成了一个“排骨队长”，而且精神状况也大不如从前，不仅一脸的憔悴，而且圆圆的脸蛋也成了干瘪的面孔。这时的我发现自己浓密的黑发里面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

我与许多人的心理想法一样，认为白发是自己衰老的标志。于是，只要发现一根白发就必须除之而后快。于是，闲暇时间我就会对着镜子左翻右找，恨不得把满头的黑发翻个遍，只要见到有一根白发就立刻拔掉，让自己显得稍微年轻一点儿！

1978年我已经25岁，刚刚有了女朋友。女朋友见我身材枯槁，两腮瘦长且干瘪，她禁不住问我：“你能不能不再起早贪黑地苦读？最好恢复一下自己的身体！”。我充满自信地向她说明：“我身体本来挺好的，之所以如此的消瘦，不过是这两年起早贪黑地复习功课，造成的身体过度透支。你放心好了，缓一段时间后，我的身体就会恢复到以前不胖不瘦的状态……”。我喋喋不休地向未婚妻打保票，其实我的这些承诺都是空话。如今已经年过古稀的我，依然骨瘦如柴，依然满头稀疏的白发，简直是不可救药……

1980年，大学毕业的我来到开原县委机关上班。党政机关干部大多注意仪表，我为自己新买了一套板板正正的西服，把自己打扮得整洁干净。几年后白发渐多，又过了几年后白发近半，英俊帅气的形象逐渐离我而去。为了找回自己当年帅哥的形象，我借鉴别人的办法买来染发剂，为自己定期染发。由于白发长得太快，我从最初的一个月染发一次，到后来改为两周染发一次。

白发的后果，不但会让我的形象在同龄人当中显得更老，还会让我产生对年龄的焦虑、对自己的形象缺乏自信心，从而严重影响我的日常工作与心情。我在我中学的同学当中年龄最小，但我的头发白的最早，外表形象却是最老。男同学当中有一名同学比我大了两岁，其外表形象却比我年轻了10岁。如今75岁的他依然满头浓密的黑发，陌生人同他打招呼，多问他今年六十几了？对我，却误以为我要比他大上七八岁……

对于过早就稀疏白发了的我，我自己真的很自卑。我觉得白发只有长在自己头上，才能感受到因为它而带来的苦恼。一根根白发仿佛在告诉自己，你比别人衰老了许多！你已经不再年轻，你的脚步渐渐走近衰老。最令我感叹的是，许多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同学、老同事，偶然与我见面时，第一句话常常会问我：“你的头发怎么会白了这么多？你头顶上的头发怎么会快掉光了？”我听懂了他们的画外音，是惊叹我衰老的过快，而衰老的标志就是满头稀疏的白发。每每听到这样的寒暄，我就会感觉自己的确是太老了。我对自己满头稀疏的白发十分惭愧，悔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会给自己弄得如此老态龙钟？

为了改变大家对我外表的不良印象，也为了向大家展示自己外表形象的年轻，我只好通过染发来改变自己衰老的形象。于是，我断断续续地一直染发到退休。

染发剂的选择，也由最初的使用物美价廉的化学染发剂，到改为使用天然的植物染发剂。由于染发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我慢慢了解到，那些颜色漆黑的染发剂多是化学的剧毒产品。若长期使用这种染发剂，会使身体健康受到影响，甚至会得癌症。而那些植物染发剂，虽然环保无毒，但是效果总是不理想，染完的头发洗两回，就又露出白发了。所以在染发剂的选择上，常常出现二难的状况。使用天然的染发剂效果不佳，使用剧毒的染发剂，虽然效果很好，但是对身体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退休之后的我不再上班，也没有机会再参加官方场合和各种酒宴，所以我不再西装革履，不再染发，也不再注意自己的仪表形象了。

我自己觉得，只要拥有豁达的生活态度，就不需要将满头银发染成黑发。我甚至认为，白发并非会让人显得衰老，只要能够保持精神状态的良好，那么白发反而会让对方感觉你的形象更为资深，姿态更为文质彬彬。白发似乎是你历经世事的证明，象征着你的资深阅历，不仅不会令人感觉你的衰老，甚至还令人对你尊敬。

每个人终究都会衰老，黑头发最终都会变白。但满头白发也一定要保持优雅，不能让岁月把人的光彩消磨掉。既然已经满头白发，与其苦恼，不如坦然面对。聪慧的人将白发当作自己的外表特征，将自己的内心世界融入高尚的品德和优雅的文化素质等元素，也能美出自己的品德特色。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谁都无法逃脱变老的事实。然而，你笑容灿烂，心态平和，白发与皱纹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你那高雅的意识形态……

垂暮之年的老人，不一定要将满头白发染成黑色，因为脸部布满的皱纹与超出常规的黑发会产生强烈的对比。显出不自然、不真实，不如保留白发的真实状态，脸部遍布的皱纹与满头的白发才是真实的、自然的感觉。让对方能从视觉上认可你，也给自己增加精气神。

据说，在法国人眼里白发是香奈儿T台上最珍贵的颜色；在日本人眼里那是京都的雪让人羡慕；在德国人眼里每一根白发都是思想闪过的光芒。现在人们的审美已经发生改变，一致认定为：白发是岁月的沉淀，是人生的经历，也是老年人的财富。

白发是岁月赋予一个人的优雅；白发如霜, 会更显一个人的魅力非凡，那是岁月赋予的韵味, 让人心生敬仰；岁月染白发梢, 让人更显优雅。美并非只有一种，青春靓丽是一种美，优雅变老也是一种美。细细想来，每个时间段享受不同的美感，其实是一件多么幸运又幸福的事情。

让我们重新审视对美丽的定义：美，不仅仅是一头乌黑的秀发，更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和魅力。白发不是“老”的标志，而是岁月的印记, 也是智慧的象征, 它会显出别样的气质和风华，展现出与黑发不一样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