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儿子的每次分别都像生离死别

桂杰

下班回到家中，爱子铁头总会兴奋地咪起他的大眼睛朝我笑，“是妈妈回来了！”“妈妈把书包放下！”“妈妈给你拖鞋！”“妈妈坐把把！（凳子）”。当我坐在凳子上换鞋的时候，他就会亲密的凑上来，给我一个或几个热吻。

每天回家只要铁头在家中，我就会受到如此这般隆重的欢迎，这种幸福感简直要让我窒息。

每天上班之前，我总是先要和铁头请示。“妈妈一会儿要和爸爸上班了，和你说一声！”铁头看着我，眼里马上就涌上一种依依不舍的神情，“我不愿意！”或者干脆是“不行，妈妈不上班。”于是，我知道，如果是当着他的面走开，我们的分别又变成了一场伤别离。

铁头的哭是那种嚎啕大哭，伤痛欲绝，整个小身子扑倒在地上，用尽全力，泪如泉涌，看得我心里软软的，酸酸的，十分不舍，有时候也烦烦的。我在家的时候，铁头多了一个玩伴，我和他一起完枪战同时摔倒在地板上，我和他把沙发上的靠垫全部丢下去抱着小狗小鸭过家家，我和他煞有介事地一起下棋打牌；我在家的时候，铁头还多了一个撒娇的对象，他有时候就扑倒我怀里像个猴子一样吊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抱着他，午睡的时候，他经常用头枕在我的肚子上，十分享受的样子；我在家的时候，铁头多了一个纵容他的人，我偶尔会开戒给他吃一个“小可爱多”冰淇淋，或者带着他到肯德基里面买个玉米或面包（铁头只喜欢这两样）。

我在家的时候，公婆总是说，“他哭得多了一些！”我笑笑说：“是啊，在家呆不下去，只能去单位上班！”

实际上，我对天发誓，我在家的时候，铁头的笑声也多很多，和一个两岁的小孩在一起共度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人生片段之一。

最近一段时间，每每听到铁头哭的时候，我心里总是会涌上很多复杂的情感，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别一两个小时或者半天，孩子都会这样难过，仿佛情人被活活拆散，仿佛生离死别一样。地震之后，诗人欧亚写了一首《如果你有一个孩子》，被多家媒体刊登。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会不会允许巨石压住他的身体/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会不会允许他一边饥饿一边流血/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会不会允许他哭干眼泪然后死去”……

他的诗是我内心真实的感受。

于是，我忍不住在想，那些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母亲，或者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可能比我们母子之间每天上演的分别要残酷一千倍，一万倍。想到这些，我的心像是要被撕碎了一样，难过，痛苦之极。这种感觉，只有一个母亲才能够体会，我幸运我是母亲，我幸运，我能感受这些并有发言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