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生活了若干年后的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拉萨周围的山是有生命的，我还唯心地想，可能是我年轻的生命慢慢流逝，注入了山的躯体，所以它们才逐渐有了生命力。然而，我错了，西藏的山本来就有生命，有个性。有一个传说，西藏天体、山体和人体是一模一样的，也有灵魂，也能行动，然而人来了以后，大山们就默默站立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走动一步，好像从来没有活过似的。在西藏的旷野中行走时，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只有在西藏如此无边无际的大高原上，在亘古的荒凉中，高山和河流才真正有自己的生命和个性，如果在都市，它们早已经与人相似了。

山对于西藏人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本来，我在《感觉西藏》那一部分就抑制不住的想写写西藏的山，因为它是我们的感觉中最大限度的存在，但是，我想西藏的山不仅是一种感

觉，更是一种与灵魂接近的东西。看到它们，我们会感到震撼，感到冲动。它们给予西藏一个特殊的地理环境，也给予西藏人一种生活状态和理念。我曾在一些文章里写过西藏的山。东西走向的喜马拉雅山脉是世界第一山脉，位于西藏南部边缘，全长2400公里，平均海拔在6000米以上，它的主峰珠穆朗玛峰是世界第一高峰，周围有海拔7000米以上的高峰38座，被誉为地球第三极。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脉位于西藏中部，东西长达1400公里，是藏北和藏南的分界线，其中的冈仁布钦山被誉为“宇宙中心”和“神山”，同时受4种宗教的顶礼膜拜。昆仑山是西藏与新疆的界山，如一条巨蟒自西向东横卧在西藏北部，它西起帕米尔高原，东到四川盆地，全长2500公里，以其巨大的高度和长度横穿亚洲中部，故有“亚洲脊椎”之称。南北走向的山脉位于四川与西藏的交界处，总称横断山脉，山高谷深，动植物资源十分丰富。山是西藏最大的环境。

我注意到，在西藏，对尊重的人名字后面要加一个“拉”字，而对尊敬的山，也要加一个“拉”字。拉，是神的意思，本教中宇宙的最高境界就是“拉”界，也就是天界。可见本教意识至今仍残存在藏胞的意识深处，人和神的距离很近，甚至会混为一体。据说在本教以前的藏族神话中，山神等赞神是天空的主宰，随着天神观念的出现，它们才降为宇宙第二境界的神；然而，天神毕竟太虚无缥缈，还要具象化，山神就成为最权威的代表。法国当代最著名的藏学家石泰安在《西藏的文明》一书中说：这些山“与天际相接，甚似天”，它们“扩大了赞普世系”。另外，人们有时也把山比作一架梯子，或者是一根木神的绳子，这是吐蕃第一位先祖赞普下凡入主人间时所使用的。吐蕃的第一批赞普根本不曾有过王陵，或者是在“天堂”拥有自己的王陵，因为它们通过木神的攀天光绳如同彩虹一般消失在万里长空了。山就是天与人沟通的渠道和桥梁了。在本教的传说中，藏区有四大神山：卫藏地区的亚拉香波，北方羌塘的念青唐古拉，南方的库拉日杰，东方的沃德巩甲，加上其他5座著名神山，被称为“世界形成之九神”，构成本教山神体系的核心。作为最高神灵，山神统领所有的地方保护神和土地神。

（晓浩/文   《西藏在上》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